正式通知到手以後，蘇晴先翻到六周工作內容。
第一項是窗口材料初核，第二項是跨部門補正流轉，第三項要求跟完一件真實案例。
她的手指停在第二項。
「這就是我想看的。」
林晨坐在工作檯另一邊：「村里看不到的那段？」
「對。」
辦事材料從村里送上去，蘇晴通常只能收到通過、退回或補正。審核人員怎樣比對原件、為什麼留下某一項，她一直隔著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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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崗人員不能只旁聽。分到具體小組後，要在正式工作人員覆核下承擔一段真實流轉，所有操作留痕。
通知還舉了一個例子，基層送來的醫療材料若有口徑爭議，跟崗人員要參與補正意見形成，再回看辦事人能否按意見補齊。蘇晴白天剛處理過院外藥小票，這類爭議正好落在她想學的地方。
「值嗎？」林晨問。
「值。」蘇晴說。
通知也寫得清楚。六周不會自動帶來職務和工資變化，結束後只有一份考核與經辦復盤。
她想要的正是這段真實工作，不需要一張升職承諾證明投入。
六周結束，她仍會回到原崗位，工資也不會因這次經歷自動增加。可下次再收到一張退回頁，她可能知道審核人員為什麼問這一項，能在辦事人第一次來時便少走一步。這已經是具體回報。
三個方向里，蘇晴把材料協同放在第一意向。綜合受理與現有崗位接近，服務回訪可以列第二。她沒有為了提高入選概率把三個方向全部寫成服從安排，第一選擇必須真實。若最終只分到窗口，她也要在面談時問清是否能參與補正流轉。
「現在談交通？」林晨問。
「先看案例。」
申請需要一件本人經辦事項，能說明自己做過什麼、遇到什麼問題，最後結果還要可核。
老人材料補正尚未閉環。外縣證明沒到，院外藥小票也在等答覆，暫時不能寫成完成案例。
村路水渠資料齊，參與的人卻多。蘇晴只負責其中一段目錄與說明，不能把整個項目記到自己名下。
剩下的是服務電話分流。
過去村委工作號同時接村民辦事和青山合作諮詢。電話擠在一起，真正來辦事的人有時要打第二次。
蘇晴提出把合作諮詢轉到公司座機，村委號碼只保留公共服務入口。調整前後的來電本都在資料櫃。
「青山會不會寫進去？」林晨問。
「只寫合作電話轉到公開公司入口。」
案例不寫採購、股權和林晨身份。她要說明的是公共電話如何回到辦事範圍。
若評審追問公司座機由誰維護，附件可以給出青山公開頁面與調整日期，卻不需要放公司經營數據。公共入口變化有證據，商業內容又停在邊界外，案例才真正屬於蘇晴經辦的村務。
「我能幫什麼？」
「第一稿出來以後，你看有沒有把公司帶過界。數字我回辦公室查。」
林晨答應，沒有從青山系統里替她湊一組更好看的數據。
單位推薦是另一道現實門檻。
蘇晴剛休完十八天，又要離崗六周。村委必須知道現有事情由誰接，不能因為她個人想學便留下一把空椅子。
村委每天有人來辦證明，也有人追補貼進度、改聯繫電話。負責人要核六周的崗位缺口：兩戶複雜材料同時進來時誰接，哪些證明可能因她離開滯留。單位承受得住，他才會簽推薦。
「若負責人不同意？」林晨問。
「先看缺口。該我做完的做完，該交的寫清。」
她手上六戶事情已有四戶結束。一戶送鎮裡覆核，一戶等外縣證明，兩件都有下一步和期限。
林晨沒提讓青山借人。公司與村委各有崗位，家庭資源不能替單位補程序。
交通這時才回到桌面。
縣裡可能安排宿舍，也允許自行解決住宿。通知沒有要求每日通勤，具體到崗日期還要等入選結果。
「真要自己住，我去找離中心近的房子。」蘇晴說。
「兩張桌？」
「我一個人住，一張夠。」
兩個人都笑了。
十億足夠讓她選擇舒服、安全的住處，也足夠解決偶爾返村的交通。錢不再是六周值不值得的判斷條件。
真入選以後，她可以按工作地點租一套安靜房子，也可以在需要回村時直接叫車。沒有必要為了證明節省，每天在路上耗幾個小時。林晨能做的是讓錢消除這些雜音，單位推薦仍由蘇晴自己爭取。
「那你決定了？」林晨問。
「申請。」
蘇晴把正式通知放進工作包。申請按鈕已經開放，她沒有當晚點擊。
案例數字、單位意見和當前事項都沒核齊。決定申請不等於用半份材料搶先提交。
第二天到村委，她先把六周崗位內容交給負責人看。
負責人問：「你手上的六戶怎麼辦？」
「四戶結束。一戶等外縣證明，我繼續跟到齊；另一戶等鎮裡答覆，回執和聯繫人都在。」
「六周不是十八天。」
「所以要重新排，不能沿用上次交接。」
負責人沒有立刻簽字：「先把現有事項和預計節點寫明。能不能推薦，看崗位怎麼接。」他拿出下月輪值表，當場圈了兩個最忙的上午。若蘇晴離開，周敏能接材料，但日常來訪還要另一位同事補半天，人員安排並非一句支持學習便能解決。
「好。」
蘇晴回到資料櫃，取出服務電話分流前後的兩本日誌。
她先遮住來電人姓名，只看日期、事項類別和是否需要第二次聯繫。
調整前四周，工作號共七十三通，其中二十一通屬於青山合作諮詢。九通村務來電因占線，需要再次聯繫。
調整後四周，合作諮詢只在工作號出現兩次，隨後轉到公司座機。村務二次聯繫降到三次。
蘇晴逐頁數了兩遍。第二遍由另一位同事按事項類別覆核，發現其中一通原先記成合作諮詢，實際是村民問青山供貨就業。兩個人重新判斷為綜合諮詢，數字改過以後才寫進案例草稿。
這些數字不能證明每位村民都辦得更快，卻能證明兩個入口已經分開。
蘇晴沒有把九降到三寫成自己的個人成績。公告修改、公司座機公開和同事執行分流都有人參與，她只寫自己提出方案、改公開入口和整理後的跟蹤。
負責人看過原始頁碼：「這一項能寫。」
「單位推薦呢？」
「先原則同意。外縣證明那戶跟完，交接人再定。」
蘇晴把原則同意記進自己的筆記，沒有把它當成正式簽字。
單位意見還要等交接人和期限落定，案例也要隱去群眾個人信息。她已經作出申請決定，卻願意把每一步做完整。窗口還開著，早一天提交不會讓材料因此更紮實。
申請窗口還有幾天。她先寫案例事實，再讓同事核一遍本人承擔的範圍。
同一上午，瀾岳車輛停在青山辦公室外。
裴衡帶著合同負責人和質量人員走進院子。張偉、許苗與馬老闆已經在會議室等他。
裴衡看見門邊空著的一把椅子：「林先生不過來？」那把椅子原本只供對方隨行人員臨時放資料，並非給林晨預留。裴衡把它理解成主要出資人的位置，張偉沒有順著這個理解增設一場會前見面。
「經營條件由我們談。」張偉說，「股東只對完整議題表決。」
裴衡仍提出，希望正式溝通前先見主要出資人。
張偉沒有去找林晨。他推開會議室門：「合同放桌上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