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許苗把一百二十張小紙片鋪在會議桌上。
每一張代表青山現有月供的一份貨。
許苗在紙片背後寫了客戶簡稱。它們不再只是表格里的總數，一張被挪走，便對應一位採購聯繫人、一張已經確認的訂單和一個需要青山解釋的新日期。
省推廣平台、惠民生鮮和長期客戶分別用不同顏色壓住，桌面很快只剩邊緣一小塊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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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闆拿來另外五十張，代表瀾岳要求的月均保底。
紙片剛放到一半，桌面已經沒有位置。
「這還沒算活動月。」許苗說。
瀾岳要求全年六百份，平均每月五十。青山近三個月實際發貨穩定在一百二十份上下，兩者相加是一百七十份。
五家供應戶狀態都好時，穩態上限也只有一百三四十份。
「上限不能拿來簽。」馬老闆說，「一百四十是天氣順、損耗低，五家都沒出問題。」
倉庫還要留品控覆核和售後替換。若合同每月都把貨排到頂，一戶供應波動，青山當天便欠貨。
上個月其中一戶因連續降雨少交幾份，倉庫正是靠保留量補齊原批次。那次沒有客戶感到變化，並不說明產能永遠充足，只說明青山提前留下了應付波動的空間。
許苗從現有紙片裡拿出兩家原客戶，往後挪。
「先給瀾岳，就只能這樣。」
惠民兩家新店首批本來各拿十份左右。額度剛建立，若此時撤回，青山先前承諾的小額試供便失去信用。
長期客戶同樣有固定確認日期。誰被後移，張偉都要親自打電話解釋。
省推廣平台還留著公開供貨記錄。青山若主動縮量，對方問的不會只是本月少幾份，還會問以後能否穩定。新訂單的高價由瀾岳支付，舊客戶的不信任卻要青山自己承擔。
瀾岳多出的價格很清楚。六百份若全部履約，收入會增加一塊足以讓人動心的數。
可那筆錢不是從空餘產能里長出來的。
許苗把剛才挪開的客戶紙片放到價格頁上：「賺這塊，要先把他們壓在下面。」
張偉沒有接話，只讓她繼續看活動調整。
瀾岳可在活動前增加需求，青山必須先給出可執行方案。連續兩次無法響應，會影響下一季度採購量和宣傳資源。
「採購方能縮量嗎？」張偉問。
「能。」許苗翻到季度調整，「單季度最多下調兩成，提前通知。」
「我們能少供？」
「除雙方同意和不可抗力，少供要補足，還可能承擔替代採購差額。」
馬老闆把剩下那疊紙放回盒裡。
瀾岳可以按預算少拿，青山卻要長期把貨留出來。預留貨沒被採購，原客戶也未必會在臨時縮量後重新接回。
例如一個季度少拿兩成，青山會突然多出原本鎖住的貨。那時再去找被後移的客戶，對方可能已經從別處補齊。採購方只少下一張訂單，青山則要重新尋找整批去處。
優先條款到這裡有了真實形狀。
青山先讓出客戶順序，瀾岳仍保留調整採購的權利。
「那名字呢？」張偉問。
聯合署名可以逐項給青山確認，活動結束後停止製作新物料。已經進入門店和歷史頁面的內容，則留到自然替換。
「自然替換是哪一天？」
合同里沒有日期。
青山若只供一個季度，瀾岳頁面仍可能長期保留雙方名稱。採購量結束了，合作印象卻沒有清楚的退出點。
門店舊圖和線上歷史頁不會每天有人翻看，但一旦被客戶搜到，青山仍要回答雙方是不是長期綁定。自然替換由瀾岳掌握，青山便無法決定自己的名字何時離開對方頁面。
許苗把三類問題寫在同一張紙上。
採購方縮量與青山退出，責任是否對等。
活動優先無法滿足，是否影響已經排好的普通批次。
聯合署名在哪裡出現，合作結束後多久撤下。
張偉通過公司郵箱發給裴衡。郵件沒有談價格，也沒有給出可接受數量。
裴衡當天便回了。
採購方縮量屬於預算調整。青山提前退出，則要承擔瀾岳重新採購的合理差額。
活動響應不會直接改變已確認批次，卻會進入下一季度評價，瀾岳可據此調整後續採購和活動資源。
歷史頁面中的聯合名稱保留到自然更新，沒有固定下架日。
三項答案都很清楚。
許苗把對方原句逐條貼到問題後面，沒有再寫更委婉的解釋。採購方有預算調整權，青山負供貨穩定責任，名稱沒有固定下架日。合同用詞再專業，落到桌上就是這三件事。
瀾岳願意付更高價格買穩定，也要青山承擔大部分不穩定帶來的代價。
「至少沒藏。」馬老闆說。
「沒藏，不等於能接。」張偉把回復放回桌上。
明天面談，先談退出，再談原客戶，最後談名稱。價格繼續排在後面。
馬老闆把五家供應戶近三個月的實際交貨帶上，許苗只帶原客戶日期和合同原文。張偉不準備新的合作演示，也不擺青山宣傳冊。對方已經知道產品，明天需要回答的是條件。
裴衡提出由他本人、採購合同負責人和質量人員到場。張偉回傳青山人員，法人張偉、許苗和馬老闆。
林晨不參加經營條件溝通。
裴衡再次問會後是否能見主要出資人。
張偉引用前一天的正式回執，林晨只參加股東表決，不提供私人經營承諾。
這次裴衡只回了明白。
林晨收到影響說明時，正幫父親把摺疊凳放進後備廂。
「公司要你回去管？」父親問。
「張偉在管。我到該投票時去。」
父親把後備廂關上：「那就別在這裡替他開會。」
他隨後試著坐上摺疊凳，覺得太低，又站起來放回車裡。林晨沒有因為公司郵件改變下午安排，仍陪父親檢查完凳腳和後備廂空間，股東表決尚未開始，他也沒有需要搶做的工作。
林晨看完三項答案，只在股東事項里回復已閱。沒有給張偉私發底價，也沒提前說自己會投哪邊。
蘇晴的個人回執也到了。她只對品牌一項補了一句，歷史展示必須有可核的撤下辦法，不能無限留存。
村集體經辦人則回復，等議題和經營影響完整後再形成意見。
四方都沒有被高價催著搶答。
蘇晴的十五個百分點、村集體的十五個百分點、林晨的二十八個百分點和張偉的三十個百分點，各自都等同一套材料。誰先讀完也不能替另一方形成意見，期權池更不會被臨時算進某個人手裡。
下午，許苗把桌上的紙片收進盒子。一百七十份仍只是瀾岳寫下的需求，明天帶進會議室的是原客戶受影響情況和三項書面答案。
蘇晴這時在村委收到縣裡新文件。
標題中的預告兩個字已經去掉。正式通知寫明六周工作內容、報名日期、單位推薦和案例要求，窗口從第二天開放。
跟崗崗位會接觸縣級審核協同，案例要求也允許使用本人經辦的基層公共服務事項。兩項正好回答蘇晴昨晚最在意的問題。交通與住宿仍是執行層面的事，不再決定這六周值不值得。
她先看發布渠道和落款，隨後直接翻到崗位內容。
蘇晴把青山股東郵件關掉，桌面只留縣裡的正式通知。明天裴衡會在公司會議室談採購，她也會在村委判斷自己的六周申請，兩件事誰也不替誰讓路。
青山明天要見裴衡，她自己的六周機會也終於有了完整條件，報名窗口已經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