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張偉把瀾岳的原始意向發進股東郵箱。
第一頁的數字很醒目,年度六百份,按月平均五十份。
採購價比青山現有同類合同高,首批還能預付。只看這一頁,瀾岳像是把一整年的穩定訂單送到門口。
預付款能讓現金回得更快,高單價也足以讓全年收入明顯增加。若這只是六百份普通採購,張偉會交給經營團隊直接核交期。偏偏每一項好處後面都連著一個對青山現有秩序的要求。
許苗沒有先算總價。她翻到後面的附加條件,將三處頁碼折起來。
活動期優先供貨。
門店與線上物料聯合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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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活動要在五個工作日內給出響應。
馬老闆看完第一條,先問:「平均五十,活動月多少?」
「沒封頂,只寫按季度平衡。」許苗說。
「那平均數沒用。」
張偉把意向放到桌上:「先別說接不接。把它會動到什麼算清。」
青山近幾個月每月發貨在一百二十份上下。五十份放進去,怎麼排原客戶、遇到天氣怎麼辦,都需要經營團隊拿出實際數字。
更麻煩的是優先兩個字。
瀾岳若在活動前調整批次,青山要先給出供貨方案。附件沒有寫原客戶因此後移時,由誰承擔結果。
聯合署名也沒有明確結束日。合作頁面轉成歷史展示以後,青山的名字可以留多久,意向只寫合理期限。
「合理是誰說了算?」許苗問。
「列成問題。」張偉說。
他沒有在合同邊上寫底價,只在封面標了重大事項。
法人身份讓張偉負責日常經營,卻不等於他能獨自拿品牌和客戶順序換一張大單。青山設股東表決,正是為了遇到這種錢更多、方向也會變的時候,不能由一張報價單替所有人作決定。
這份意向可能改變穩定產能、客戶順序和品牌使用。按章程,張偉不能因為報價高便當成普通訂單簽下。
林晨在河灣拆北嵐帶回的行李,收到郵件後才把電腦搬到工作檯。
蘇晴已經去了村委。她的專項跟崗資料留在個人電腦,青山郵件則以個人股東身份進入另一處入口。
林晨看完第一頁,又看三處折起的條件。數字沒有讓他先選同意,後面的文字也沒有讓他直接否決。
他在回執里只寫已閱。
張偉的電話隨後打來。
「裴衡想在正式會前單獨見你。」
「為什麼?」
「他說主要出資人的意見值得先聽,地點由你定。」
林晨看著聯合署名那一頁:「經營條件找你。要股東表決,我到場。」
裴衡若先拿到林晨的態度,正式談判桌上便會多一句主要出資人已經認可。即使林晨只說可以研究,也可能被當成張偉應當讓步的理由。他不願給這句話留下入口。
「我也是這麼準備回。」
張偉沒問林晨心裡的價格,也沒讓他先給一個能接受的數量。
「核算完,我發正式議題。」他說。
電話結束,林晨在回執後補了一句,本人參加正式表決,表決前不作個人經營承諾。
這句話全體相關持股主體都能看見。裴衡再提出私人會面,張偉無需替林晨重新解釋。
青山辦公室里,許苗把意向拆成三疊。
列印紙在長桌上鋪開以後,原文裡的穩定協同和產地共建失去包裝。數量歸數量,誰先拿貨歸誰先拿貨,名字印在哪裡歸名字。每一疊都能由對應的人核,不需要靠一份漂亮提案整體判斷。
第一疊只有數量、價格和付款。
第二疊是優先供貨與活動調整。
第三疊放聯合署名和五日響應。
馬老闆拿走第一疊。他只核五家供應戶、正常損耗和已經承諾的客戶,不碰品牌條款。
「穩態上限能不能直接用?」許苗問。
「不能。」馬老闆說,「狀態最好才到那個數,簽合同不能拿最好的一天當每個月。」
他回倉庫調近期實際驗收。青山有貨進來,還要抽驗、組合併留售後替換,倉庫里每一份都不能當成可賣。
前一天驗收合格的貨,有一部分已經寫著原客戶日期;剩下的還要防下一批波動。馬老闆把當天倉庫走了一遍,貨架看著有空位,真正能給新訂單的數量卻不能靠目測。
許苗則把原客戶日期排在優先條款旁。省推廣平台、惠民生鮮和幾家長期客戶,都有固定確認周期。
臨時插進一批貨,最先被擠到的會是具體客戶,不能只寫一句內部協調。
「五個工作日到底要答覆,還是要交貨?」她問。
張偉翻回附件。正文寫響應,後面的季度評價又把無法滿足與下季度數量掛在一起。
「也列問題。」
上午,裴衡通過青山公開合作郵箱發來補充說明。
郵件先確認意向處於評估階段,隨後再次提出與林晨單獨溝通,希望先了解主要出資人的方向。
張偉回復得很短。
辦公室里沒人討論裴衡為何點名林晨。對方可以尋找最有影響力的人,青山也可以堅持只由法人和正式會議接收經營條件。誰的動機更複雜,不影響這封郵件應該怎樣回復。
青山經營事項由法人及經營團隊統一接洽,重大事項按章程形成股東意見,個人股東不單獨提供經營承諾。
裴衡回了收到。
他沒有索要林晨私人號碼,只提出兩天後來青山面談,屆時帶完整退出條款和品牌使用說明。
張偉把會面性質寫成條件溝通,不寫簽約,也不寫表決。
中午,蘇晴打開郵件。
她個人持有的十五個百分點由她自己判斷,村集體的十五個百分點則走授權程序。夫妻關係也不會把她與林晨的股份合成一張票。
蘇晴同樣只回已閱。她在聯合署名旁寫下兩個問題,使用到哪裡,結束後由誰撤。
她十五個百分點的股份來自明確股權,不是林晨意見的附屬。村集體也有自己的授權和經辦人。四方以後若得出相同結論,也必須各自完成判斷。夫妻意見不能先捆在一起,村集體也不會跟隨任何個人。
「你怎麼看?」午休時,林晨發來一句。
「等真實產能和退出條款。」
「我也是。」
兩個人沒有在家庭聊天裡提前統一投票。
下午,馬老闆拿來第一批數據。近三個月實際發貨都在一百二十份上下,理論上限與穩定可簽量之間還有一段必須保留的餘地。
許苗也在原客戶表上畫出第一批可能被後移的名字。報價越高,那些名字也不會自動消失。
惠民兩家新店剛按小額首批接入,幾家長期客戶也按固定節奏補貨。任何一方被改日期,接電話的人都會問青山為什麼先給了別人。優先權最終不會停在合同里,它會落到這些具體電話上。
她把兩張紙並排放到張偉面前,一張寫瀾岳給出的收益,一張寫青山可能讓出的東西。
「明天先算哪張?」張偉問。
「先算讓出去的。」
許苗把價格頁壓到最下面。保底、優先和署名留在上面,第一輪真正的核算從代價開始。
明天她要回答的也只有三個問題,六百份會占掉多少穩定空間,活動調整會推遲誰,合作結束後青山的名字還能留在哪裡。答案沒出來前,高價只能停在紙張最底層。張偉把三張紙留在會議桌上,沒有帶回家。馬老闆拿著倉庫數據走,許苗帶走客戶表。第二天三個人各自把答案帶回來,再放到同一張桌上。沒人今晚先寫接受或者拒絕,價格頁仍壓在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