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完的第二天,林晨換到相鄰的二十八號位。
前夜下過雨。平台已經擦乾,入口那幾級木階仍帶著水,鞋底剛踩上去便向前滑了半寸。
林晨抓住欄杆,器材筐碰到小腿,沒有掉下去。
他站穩以後低頭看鞋。舊運動鞋的底紋已經磨淺,平路還能穿,濕木板上卻抓不住。
工作人員從後面過來:「要不要拿雙雨靴?」
「有合腳的嗎?」
對方看了他的鞋碼,搖頭。公用雨靴大兩碼,短時間能穿,走十五分鐘步道反而容易磨腳。
林晨沒勉強借。他把防滑鞋寫進手機,扶著欄杆一步步走到平台,今天只從鋪有防滑條的一側進出。
剛才那一下沒有扭傷,右腳踝卻在站穩後發緊。林晨坐下活動幾次,確定承重正常才裝竿。若腳底的問題不解決,下一次濕木階仍會把同樣的風險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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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背後偏左來,比教學那天弱。林晨先看遠處水紋,再按水位調線組。
前三竿不掛餌。第一竿偏右,第二竿壓低竿尖以後回到目標位置,第三竿仍落在相近水域。
他這才打開魚餌。
浮漂停在草莖外側,最初幾次抬落都跟著水紋走。林晨握著竿,沒有再看到一動便提。
一陣風過去,漂尖連續下沉兩次。他收線、抬竿,動作都接上了,水下卻沒有重量。
魚鉤帶回來少量殘餌。
魚鉤空著,林晨卻知道哪一步做對了。空鉤不再等於什麼都沒學會。
後面兩小時,浮漂再沒出現完整下沉。水面從亮到暗,魚簍始終貼在椅子下面。
旁邊有人換了兩種餌,又借來一副線組。林晨只用手裡這半盒,落點偏了便重拋,風變了便重新看水紋。
收竿時,魚獲欄還是空的。
林晨把魚簍提起來,裡面只有沾在網眼上的兩片草葉。旁邊釣客收走半簍魚,他收回目光,也沒問對方用什麼配方。今天手上做對的動作已經留在紙上,晚飯少一道魚不會改變它。
他把租來的裝備交回服務點,自己的問題紙上只多了兩行,背風落點和一次有效空鉤。
空魚簍照樣結束一天。晚飯回去煮麵便夠了。
回程經過戶外用品店,林晨進門便把舊鞋翻過來放到櫃檯邊:「濕木板和石面,走路用。」
店員拿來三雙低幫鞋。第一雙鞋底太硬,第二雙前掌擠腳,第三雙包住腳跟,彎曲時也不頂腳趾。
店裡有一塊噴水測試板。林晨穿著第三雙走上斜面,腳掌壓住以後沒有往下滑。
店員又往板面補了一層水。林晨提著與器材筐接近重量的試用袋,再走一次,鞋底仍能咬住斜紋。單腳轉身時腳踝沒有鬆動,他才把鞋帶系法記住。
他又蹲下、轉身,再走兩遍。鞋跟沒抬,腳踝也能活動。
「有同系列外套和釣魚褲。」店員說。
「只要鞋。」
貨架旁放著一把窄面摺疊凳。凳腳帶防滑套,收起來不到一掌厚,公交上能豎在腿邊。
林晨坐上去試了幾分鐘。服務點的椅子負責在岸位久坐,這把小凳只在換鞋、等車和整理東西時用,兩種座椅分工清楚。
「凳子也要。」
店員問發票抬頭,林晨填了個人姓名。鞋和凳子全記在他的生活帳戶里。
魚竿、釣箱、魚護和成套衣褲仍在貨架上。錢足夠把整面牆搬走,真正解決今天兩個不便的只有腳上和手裡的兩樣東西。
回到住處,林晨把舊鞋洗淨晾乾。它還能走普通路面,返程時一起帶回河灣。
新鞋放在玄關通風,摺疊凳靠牆立好。第二天湖區遇到雷雨關閉,他便留在屋裡看書,沒有為了試鞋另找一段濕路。
隔過那場雨,東岸重新開放。
林晨穿新鞋走下入口木階。木板邊緣仍濕,他照樣扶欄,只是腳底沒有再往前滑。
摺疊凳裝在布袋裡。到了平台,他把它放在後側,整理餌料時坐,正式看漂仍用服務點的椅子。
當天風很小。林晨探底兩次,數值一致以後才掛餌。第一竿便落在預留區域,浮漂很快站穩。
魚口出現在一段長時間的安靜以後。
漂尖先點動,隨後連續下沉。林晨收掉松線,竿尖從正前方抬起,手上立刻傳來短促的重量。
一條魚在水面轉了半圈,撞進抄網。
它比前幾次的小魚更有力,抄網入水後還從網口衝出去一次。林晨沒有追著抬竿,等魚身迴轉,再把網沉到下方。魚落進網底時,手腕被向下帶了一截。
長度剛過留取標準。工作人員巡到附近,量過一次,讓他自己決定帶走還是放回。
林晨看著魚在網裡擺尾。今天只這一條,晚飯能蒸完,不會留到第二天。
他把魚放進魚護,沒有再因為已經開張加快拋竿。
接下來兩個小時沒有第二次有效魚口。林晨仍按原節奏掛餌、看風和收線,魚護里也只保留那一條。
離場時,他坐在自己的小凳上換回舊鞋。新鞋底的泥刷淨,布袋豎在腳邊,沒有占旁邊座位。
那天晚飯,林晨把魚清蒸。鍋比魚短一點,尾部只能斜著放,出鍋時魚皮粘掉一小塊。
魚肉蒸得略老,靠近脊骨的位置卻正好。林晨一人把它吃完,魚刺挑進小碟,廚房裡第一次多出需要當晚處理的水產垃圾。他下樓扔完再回來洗鍋,沒讓味道留到第二天。
他拍給蘇晴看。
蘇晴回了一句:「終於能吃了?」
「只有一條。」
「一條還不夠?」
林晨看著桌上那隻盤子。一個人吃,已經夠了。
後面幾次練習,他仍回到同一段岸線。天氣合適便去,風超過開放標準便留在住處,服務點退款後也不換地方硬湊一次。
有一天魚簍空著回來,另一天只在抄網裡停過一條不足尺寸的小魚。新鞋和凳子每次都用,魚竿仍舊租。
空手那天,他照樣在回程站台展開小凳坐了一會兒。布袋裡沒有魚,只有濕過的毛巾和問題紙。公交到站後,小凳折起塞回腳邊,今天花出去的時間仍完整跟他回到住處。
地圖上只留下風向、水深和自己的動作。哪裡遊客多、岸線值多少錢、能不能做生意,一項也沒寫。
九月十六日晚,林晨把晾乾的新鞋放回玄關。北嵐租期還剩幾個夜晚,二十日是否最後去一次,仍要等天氣。
蘇晴打來電話時,身後是河灣院子。她剛從老宅回來,車鑰匙已經交給父親。
「爸明天去縣裡。」她說。
「康復教學?」
「九點開始。媽跟著去配眼鏡。」
父親已經看過儀表,把訓練卡、水杯和地址放在一起。明早兩個人自己開車,不需要蘇晴過去送。
他還親自把車從老宅開到村口又折回,剎車和座椅都沒有問題。母親的驗配單裝在另一隻袋裡,康復結束後兩個人直接去眼鏡店,誰先辦完便在大廳等另一個。
「你要不要知道具體結束時間?」蘇晴問。
林晨拿著擦鞋布停了一下。
他可以把九點以後每個時段都問清,也可以等父親上完課,自己說新增了什麼。
「不用。」林晨說,「到家報一聲就行。」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母親配鏡要多久,康復師會不會多教一組動作,都由明天現場決定。林晨人在北嵐,不需要隔著電話盯住那堂課。
通話結束前,父親在家庭群發來一張照片。水杯和訓練卡裝進袋子,車鑰匙放在旁邊。
林晨回了收到,把手機放回桌上。湖邊的鞋已經擦乾,老宅的車也已經備好,明天兩邊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