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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花錢學會一件小事

  第二天下午,林晨把三行問題攤在二十六號釣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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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師傅看完,先把魚餌推到一邊:「今天先別急著釣。」

  服務點配來的魚竿與昨天同規格。林晨穿好救生衣,指過救生圈和撤離方向,周師傅才帶他走到平台前沿。周師傅沒帶成套商品,工具包里只有示範線、鉛墜、短繩和一把舊鉗子,磨損的地方比林晨租來的裝備更多。

  「你昨天看哪兒判斷風?」

  「柳樹,浮漂,還有水面。」

  「樹後擋風。先把它忘了。」

  周師傅從包里取出一截紅繩,繫到遮陽傘支架上。繩頭被風吹向右後方,近岸水紋卻只斜了一點。林晨蹲下去看,岸邊受平台和柳樹遮擋,水紋時斷時續;視線越過浮漂以後,遠處的亮線始終朝同一方向移動。

  「再看遠處。」

  林晨順著他的手望過去。十幾米外,細碎的反光排成斜線,方向比岸邊清楚得多。

  「風從左前來。」他說。

  「現在知道為什麼昨天的線往右鼓了。」

  林晨拿起空竿,按昨天的力度拋出去。浮漂落得不遠,魚線卻在水上彎出一道明顯的弧。

  周師傅沒替他收線:「你準備怎麼辦?」

  「落點往左留。」

  「先把竿尖壓低。水面少留一截線,再談落點。」

  林晨壓下竿尖,線肚縮小一半。第二竿往左預留,風把浮漂送回目標區域。

  「再來。」

  相同動作連續做了幾次。前兩次仍散,後面三次終於落進一塊桌面大小的水域。林晨每次收回空線,鞋尖都不再挪位置,只調整竿尖和手腕。落點逐漸靠近時,他第一次看清竿尖與手腕怎樣配合。風仍照常吹,動作已經能重複。

  有一次林晨手腕發力過早,魚線擦過竿身,浮漂偏到平台右邊。

  周師傅讓他停下,把握竿的位置往後移兩指:「你不缺力。方向定住,手別搶。」

  林晨重新拋。竿身送到前方時,手腕只負責停住,浮漂第一次落在自己預想的點上。

  紙上第一行很快寫滿。遠近兩處水面、壓竿尖、上風留量,每個詞都對應一次剛剛發生的偏差。

  周師傅又把他帶到水位牌前。

  當天水深比昨天低十厘米。數字變化不大,線組在水裡的狀態卻要重新找。

  周師傅只示範一次探底。鉛墜、浮漂和水底的關係講完,他把線組恢復原樣,交還林晨。

  第一次,浮漂露得太多。

  林晨調整後再拋,漂尖仍比目標高半格。

  「要不要再往下拉?」他問。

  「你先說它為什麼高。」

  林晨看著線組:「鉤到底了,浮漂位置還低。」

  「那就動。」

  第三次,浮漂停在周師傅給出的範圍。水下草莖偶爾碰線,漂尖只會短促晃動,不會持續下沉。林晨把線組收回再做一遍,第二次仍能找到同樣的水深。昨日抄在紙上的兩米多,終於從一個數字變成手裡能重複的位置。

  「水淺十厘米,魚一定換地方嗎?」林晨問。

  「十厘米說明不了魚在哪兒。」周師傅說,「先知道你的鉤在哪兒,再談魚。」

  林晨把手機文章里抄來的魚層判斷劃掉,只留下今天親手試出的水深和線組位置。

  前兩個問題解決,魚餌才打開。

  周師傅讓他按昨天的手感捏一團,先放進岸邊清水。不到兩分鐘,外層散開,提起時鉤邊只剩一點。

  「昨天是不是這樣?」

  「更快。」

  「餌太松。再來。」

  第二團少加一點水,手指壓緊以後仍保留鬆軟。放進水中,邊緣照樣會散,鉤上的部分卻多留了一會兒。林晨用指腹碰過剩下的餌,外層能脫落,裡面仍掛得住。周師傅讓他閉眼再捏一團,只靠手上的濕度記住區別。

  「別捏成石頭。」周師傅說,「拋出去還在,收回來有殘留,今天先做到這個。」

  沒有新配方,也沒有昂貴餌料。半盒基礎餌足夠把問題看清。

  林晨重新坐到平台。浮漂入水後向右挪了半尺,隨後停在水草外緣。

  第一次小幅下頓,他立刻提竿。鉤上餌料完整。

  「快了。」周師傅說。

  下一竿,浮漂只抬起半格又恢復。林晨握住竿,沒有動。

  一片柳葉從旁邊經過,水紋正好推到漂身。他看見兩者同起同落,終於把這一下留在水裡。

  過了一會兒,浮漂連續下沉兩次,第二次停住。

  林晨提竿,仍是空鉤,餌料卻只剩貼鉤的一小塊。

  「這次該提。」周師傅說,「角度晚了,線還松著。」

  他讓林晨單獨練收線。先搖兩圈收掉松線,再把竿尖從平台正前方帶起,不能橫掃相鄰位置。

  五次空線以後,林晨的動作終於連在一起。浮漂變化、收線、提竿,各自有了先後。前兩次竿尖仍偏向隔壁位置,周師傅用工具包擋在側面,逼他沿正前方抬竿。第五次魚鉤落回平台中央,沒有掃過旁邊的水面。

  周師傅解下紅繩,退到平台後面:「現在你自己來一遍。」

  林晨先看近岸和遠處水紋,再看水位牌。線組調好,落點留在上風側,浮漂被風送回目標區域。

  餌料在水中停了幾分鐘,提起時鉤邊仍有殘留。三行問題沒有變成口訣,手上卻已經知道下一步做什麼。

  兩小時結束,周師傅只在課程單上寫了拋竿、探底、魚餌和收線。林晨那張問題紙已經被水打濕一角,三行字後面擠滿自己的小記。周師傅看過一遍,沒有再替他整理成漂亮步驟,只說下次到岸邊先親手重做。

  魚獲欄空著。

  「沒釣到也算上完?」林晨問。

  「你買的是兩小時教學。」周師傅收起短繩,「魚沒賣給你。」

  林晨在手機上完成評價。周師傅沒留私人號碼,也沒問他做什麼工作,拎著工具去另一個岸段。

  課程結束,林晨的岸位還有一段時間。他坐回摺疊椅,自己重新掛餌。周師傅已經走出很遠,平台後面沒人再問他現在看見什麼。紅繩也被收走,風向只能由林晨重新從水面找出來。

  風轉到正側方。第一竿偏遠,第二竿按剛學的辦法回到水草外緣。

  浮漂先橫移,再連續向下。林晨收掉松線,竿尖從正前方抬起。

  魚線帶著重量回來。

  一條比手掌略短的小魚在近岸翻身。林晨把抄網探進水裡,第一下伸得太前,魚從網口擦過去。他沒有猛拉魚線,等魚身再次轉正,才把抄網沉到下方,從水裡穩穩托起。魚尾在網底拍出一片水,濺濕了那張問題紙,林晨先把魚留在水中,騰出手將那張紙壓到塑料工具盒下面。

  尺寸仍不夠留取。他濕手托住魚,用取鉤鉗順著弧度退出魚鉤,再把抄網降回水面。

  小魚在網裡停了一會兒,擺尾遊走。

  林晨的魚簍仍空著。他卻在紙上記下側風、落點和那次連續下沉,旁邊寫著已放回。

  剩下幾竿再無動靜。收竿時,他把租來的裝備全部交回,自己只帶走那張寫滿的紙。

  返程前一天是九月二十日。林晨決定練到那天,天氣合適便單次來,不提前買連續岸位。

  公交進站前,他給蘇晴發了一句:「今天會看風了。」

  蘇晴回得很快:「魚呢?」

  「一條,放了。」

  林晨把手機收進口袋。十億帳戶不會因為兩小時課程有任何變化,他也沒要求這筆錢必須帶回一份能展示的魚獲。那張濕過一角的問題紙已經夠用。下一次風吹過水麵時,他知道先看哪裡,也知道哪一步該由自己的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