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早上,林晨醒來時,主臥另一邊的被子保持著昨晚的樣子。
他沒在床上找手機,先去廚房開火。半碗剩飯、一隻雞蛋和半根黃瓜,正好是一人份早餐。
米飯壓散後下鍋,雞蛋沿著鍋邊翻開。林晨只拿了一隻盤子,炒飯出鍋時沒有給對面多盛一份。
餐桌另一把椅子仍在原處。他把書放上去,一邊吃飯,一邊看完昨天下午剩下的兩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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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飯的鹽放少了,他起身拿了一次醬油。過去蘇晴坐在對面,常會先嘗一口再提醒。今天味道偏淡,林晨自己吃到第二勺才發現,也由他自己把那一盤調到合口。
鍋和盤子很快洗完。林晨擦乾灶台,又把那隻酸奶從冰箱裡拿出來,日期還有四天。
一個人住的第一頓早飯,沒有外賣,也沒有拖到中午。少洗一隻碗,日子照樣從廚房開始。
他剛把菜籃挎到手上,房東發來消息。
蘇晴已經提前離開,房東問他是否仍按九月二十一日退房。若也準備走,可以提前約時間交還鑰匙。
林晨回得很快:「按原日期住滿。」
房間、時間和錢都已經留給這段生活。林晨把退房提醒設在二十日,床墊和鑰匙照原約處理。
房東發來收到,只讓他退房前幾天再聯繫。門禁、床墊和車位都繼續照原租期使用。
日曆上九日至二十一日的十三格照舊留著。他今天去菜場,明天仍按天氣決定是否去岸邊。
林晨把手機放進口袋,步行去菜場。
賣菜的攤主看見他一個人來,先把手伸向前幾次的分量。林晨讓她少抓一些,只留兩頓的青菜。
「另一位回去了?」攤主問。
「回去上班。」
「那番茄也少拿兩個。」
林晨買了兩隻番茄和一小塊瘦肉。肉攤替他分成兩份,一份中午炒,另一份留到明天。
菜籃裝到一半便夠了。過去兩個人輪換提回去,今天布帶一直勒在同一隻手上,走到公交站時他才換手。
一輛公交在站邊停下,他看見車裡有空位,仍選擇走回去。十二分鐘的路剛好能讓手臂記住重量,下一次若買米或水果,他會帶一隻更寬的布袋,不必因此把車叫到菜場門口。
回住處以後,林晨沒有先研究下午去哪。他把青菜攤開,肉放進冷藏,再給自己煮了一杯熱豆漿。
豆漿喝完,岸釣頁面的天氣也更新了。
東岸常去的普通位置全部約滿。西側還有兩個空位,離服務點更遠,岸線朝向也與上次不同。
林晨看過現場照片。平台、救生圈和返回步道都在,屬於正式開放範圍,只是風從側面過來。
他約了一次下午岸位,裝備繼續租用。沒買套票,也沒為了熟悉感等到東岸下一次空位。
中午,番茄瘦肉和一碗米飯吃完,鍋里沒留第二頓。林晨洗好保溫杯,帶上帽子和水出門。
西側岸位藏在一排柳樹後面。走出服務點以後,步道先沿湖轉彎,再穿過一段沒有遮陰的石板路。
林晨到平台時,左前方的風正把柳枝壓向右側。水面看著不急,漂在岸邊的葉子卻一直往下遊走。
旁邊的釣客用短竿,已經坐了一會兒。對方戴著耳機,只在林晨經過時讓開半步。
林晨穿好救生衣,裝上與上次相同的線組。第一竿拋出去,浮漂剛立住便向右滑。
他收回來,往上風處多留半米。
魚鉤從水面掠回時,帶起一長串水珠,落到褲腿和鞋面。林晨擦乾手,再拋第二次。相同的力度換了落點,線肚卻仍被風推走,說明問題不只在手腕。
第二竿落點回到預想位置,魚線卻在水面彎出一道弧。浮漂被線帶著走,仍停不住。
林晨把竿尖壓低,效果只好了一點。他知道風在左邊,卻不知道該為水面那段彎線留多少距離。
岸位牌寫著當天水深。數字比東岸多出半米,手機文章里卻給了三種不同線組的調法。
他看懂了每個字,手裡的浮漂仍在水上橫移。
第一次下沉出現時,林晨立刻提竿。魚鉤空著,餌料外層已經散掉。
他重新掛餌,壓得比剛才更緊。第二次收線,餌團幾乎完整,水流和鬆緊到底各占多少,他仍說不清。
旁邊釣客的浮漂停得穩。林晨看了幾次,發現對方的竿、線和落點都不同,照抄任何一個動作都可能只學到表面。
「這邊今天都這麼走水?」他摘下一隻耳機後,林晨問。
「風換了。」對方說,「上午還從後面來。」
「水深會影響嗎?」
「看你怎麼調。」
對方把耳機戴回去。答案沒有錯,也沒告訴林晨手裡這套裝備現在該怎麼調。
風過一陣又弱下來。浮漂不再橫移,卻在原處頻繁抬起,林晨連續提了兩次,鉤上都沒有魚。
一片柳葉落在浮漂旁邊,水紋推過去時,漂尖也跟著升了半格。
他這才發現,前兩次以為的魚口可能只是水面變化。
林晨關掉手機文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第一行寫側風下落點怎麼留,第二行寫水深變化後線組怎麼調。
第三行停了很久。他又看過一次浮漂,寫下怎樣分辨水紋和魚口。
寫完以後,風正好停了片刻。浮漂直在原處,林晨以為終於能看清,遠處一艘工作船經過,水紋又一層層推到岸邊。他握著竿等了很久,仍分不出哪一下來自水下。
三行都是他能看見、卻不會處理的東西。
下午後半段,旁邊釣客收上一條魚。魚達到留取尺寸,對方量過以後放進魚護,動作很熟。
林晨的抄網一次也沒碰水。
最後幾竿,他不再追著每次晃動提竿,只練把線拋到相近的位置。十次里有三次偏出太遠,收回來重來。
等餌料用完,魚簍還是空的。林晨沒有再買一盒,也沒有換到別人剛空出來的位置。
他把廢線和包裝裝進回收袋,魚竿、抄網和救生衣原樣送回服務點。
工作人員看見他手裡的紙:「今天哪裡不順?」
林晨把三行字遞過去。
「這些靠看文章很難對現場。」工作人員說,「服務點有按小時的基礎指導,教安全、拋竿、風和水位,不包魚。」
「教練會一直替我調?」
「他示範一次,後面讓你自己做。魚釣不釣得到,沒人保證。」
林晨問了下一次可約時間。第二天下午風向接近,西側岸位也空著,正好能在同一位置重新看一次。
課程兩小時,裝備照常租。費用不高,內容卻只針對他紙上這三個問題。
十億讓他隨時買得起頂級魚竿,也讓他有資格為兩小時耐心教學付錢。前一種花法能把東西帶回家,後一種只留下動作和判斷。林晨現在缺的恰好是後者。
他沒有當場買竿,也沒讓工作人員推薦一整套新裝備。手裡的問題來自判斷和動作,換成更貴的東西仍然看不懂風。
回住處的公交上,蘇晴發來一條消息。她已把車鑰匙送到老宅,父親十七號照原安排去縣裡。
林晨回了收到,沒有說今天魚簍又空了。
晚飯是青菜肉絲麵。一人份菜全部下鍋,湯喝完,冰箱裡還留著明天那一小份肉。
洗碗後,林晨把三行問題攤回餐桌。紙上沒有魚獲,也沒有成績,只有今天被風吹偏的落點和兩次空鉤。
他打開服務點的課程入口,選中第二天下午兩小時。
付款前,頁面再次寫明不承諾魚獲。林晨看完,按下支付。
花錢買一套魚竿很容易。明天這筆錢,只用來把三件看不懂的小事學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