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接通時,蘇晴剛把第二天要穿的外套掛到床邊。
林晨坐在北嵐餐桌旁,身後的鍋還泡在水池裡。畫面只照到廚房一角,沒有為通話臨時收拾。蘇晴那邊也只露出河灣堂屋的一半,工作包放在桌邊,長途帶回的行李箱還立在牆角。兩個人都看得見對方剛回到各自日子的樣子。
「肩膀還酸嗎?」他問。
「洗完澡好多了。」蘇晴活動兩下,「明早起來再看。」
「爸媽問你了?」
「媽問我一個人回來,你是不是還在外面。」
「你怎麼說?」
「你在住滿租期。」
林晨笑了一下。母親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句,沒有補上床墊、釣魚和公共運輸來證明兩個人沒鬧彆扭。母親聽完便問蘇晴湯還要不要添,父親在旁邊繼續記當天的訓練次數。這場分開返程到了飯桌上,也只占了兩句話。
「車鑰匙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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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班送去老宅。爸十七號自己開。」
父親的康復教學沒有變化。母親跟著去配老花鏡,什麼時候回來,由兩個人當天自己定。蘇晴今晚若把車送過去,父親反而要她再走一趟夜路,所以鑰匙繼續留在河灣。明天下班順路放回老宅,事情便接上了他們原有的安排。
蘇晴把工作包拉到鏡頭旁。裡面只有證件、筆記本和一支常用的筆,北嵐帶回來的箱子還合在堂屋。
「周敏發消息了?」林晨問。
「發了。明早兩戶人來,我先聽她說到哪一步。」
「今晚不看?」
「只看名字。」
她翻開筆記本。兩戶姓名寫在同一頁,下面沒有十八天的事項摘要,也沒有一串等待她逐項簽收的編號。一戶老人明早來補住址變化,一戶要帶新的醫療票據。周敏已經把前面材料接齊,蘇晴只需要當面問清新增的那一部分。
周敏已經接住休假期間的工作。蘇晴明天回去,是回到自己的崗位,不是補做一遍別人的十八天。
「你呢?」她問,「明天先幹什麼?」
林晨把手機轉向桌角。摺疊菜籃、帽子和湖區服務單擺在一起,日曆上還沒寫順序。冰箱裡的青菜只夠一頓,湖邊預報午後風小。買菜不耽誤半天,岸釣也不必搶第一批位置,兩個選擇都沒有急到需要現在付款。
「早上做飯。菜不夠就買菜,風合適再去湖邊。」
「常去那段有位置嗎?」
「早上再看。」
「別為了搶位置不吃飯。」
「不會。」
蘇晴沒替他先約一個釣位。十三晚由林晨自己住,第一天若連出門順序都由河灣決定,空出來的距離只會變成遠程代辦。她只提醒保溫杯還在次臥窗台,林晨轉頭看見以後,說早上自己拿。
她又問主臥一個人睡會不會覺得空。林晨回頭看了一眼,床墊還是那張床墊,少一個人只會讓被子空出半邊。蘇晴讓他別把她那隻枕頭塞進衣櫃,林晨說留在原處,哪天看書累了還能靠。
林晨抬手去關灶台小燈。鏡頭暫時對著空椅子,蘇晴也沒有叫他把手機帶進廚房。
他回來時,水池裡的鍋仍泡著。
「你準備掛了再洗?」蘇晴問。
「油泡軟一點。」
「鍋里是炒飯。」
「炒飯也有油。」
蘇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沒隔著屏幕催他現在起身。
河灣堂屋的另一邊,工作包還敞著。她同樣有事情留到通話以後,誰也不用在畫面里陪著另一個人做完。
「今天一個人吃飯怎麼樣?」她問。
「米抓多了一次,杯子拿多了一次。」
「菜呢?」
「攤主幫我減了。」
「晚上還是炒飯?」
「半碗剩飯剛好。」
林晨沒有把鏡頭移到冰箱,蘇晴也沒要求看剩下的雞蛋和酸奶。食物放在能看見的位置,過期前由住在那邊的人處理。酸奶若喝不完可以買少量麵包配著吃,雞蛋則能煮、炒或下進面里,沒必要隔著屏幕排成十三天的菜單。
蘇晴說起回程最後那段縣道。路邊新設了一處施工圍擋,她跟著導航正常通過,前後沒有堵車。她原本只是隨口提到,林晨已經伸手去拿筆。蘇晴問了一句,你二十一號開車嗎,他才想起自己的返程線路根本不經過那裡。
「九月二十一日你不走那段。」她說,「接駁車從另一邊進客運點。」
「那就不用記。」
林晨原本已經摸到筆,聽見這句又把手放回桌面。駕駛路況與他的公共運輸返程沒有關係。
車已經加過油。父親拿到鑰匙便能開,保養卡和救援電話仍在副駕駛抽屜,位置沒有變。
「明天把鑰匙給他時,讓他自己看儀表。」林晨說。
「我只告訴他鑰匙在哪兒。」
「也行。」
兩個人停了一會兒。屏幕里能聽見河灣院外有人關門,也能聽見北嵐冰箱啟動。畫面空上幾秒,沒有人急著找一個話題填進去。蘇晴低頭理工作包,林晨拿紙巾擦掉桌邊的一滴水,誰也沒因此懷疑通話冷下來。
蘇晴低頭把兩戶姓名又讀一遍,隨後合上筆記本。
「我明早七點半出門。」她說。
「我不用鬧鐘。」
「你一個人別把早飯拖到中午。」
「想睡就多睡會兒。」
「這句還給你。」
林晨看了一眼日曆。明天那一格仍空著,只有岸釣天氣提醒會在早晨跳出來。
「下班以後還視頻嗎?」他問。
「看有沒有事。沒事就各吃各的。」
「行。」
通話不用提前占住第二晚。父母、工作和住處真有變化,任何一方都能直接撥過來;沒有變化,兩個人也不需要把整晚掛在屏幕上。蘇晴明天下班可能只想洗澡睡覺,林晨若在湖邊待晚了,也能先把魚竿還完再看手機。
蘇晴把外套從床邊拿下來,又重新撫平領口。明早穿的鞋還在門邊,她準備掛斷後把證件裝進包。
林晨拿起手機支架,畫面晃過水池。那隻泡著的鍋露出來,蘇晴抬手指了一下。
「看見了。」林晨說。
「我也要收包。」
「那掛了。」
「嗯。」
屏幕暗下去,通話記錄顯示二十分鐘。蘇晴沒有重新撥回,林晨也沒有發一句剛才忘了說什麼。剛才沒說完的若只是酸奶、天氣和一隻夾子,明天想起來再說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兩部手機都回到正常鈴聲,留給真正需要聯繫的電話。
河灣這邊,蘇晴把兩戶姓名夾進工作包,證件放到內袋。她試著背了一次,發現北嵐帶回的充電器還在側袋,便拿出來放回堂屋插座。普通工作消息留到明天進辦公室以後再看,工作包只裝當天真會用到的東西。
北嵐這邊,林晨洗淨鍋和鍋鏟,擦乾灶台。泡軟的米粒從鍋邊一衝便掉,前後沒用幾分鐘。水池空下來,他又把餐桌對面的椅子推進去,才回到日曆前坐下。掛斷電話以後,他仍要自己收拾屋子,再安排明天的早飯。
他在九月九日寫下兩行,上午買菜,下午看天氣決定是否岸釣。下面沒有等待蘇晴下班。
手機恢復普通鈴聲,放到床頭。誰先遇到真實事情,誰再撥出下一通電話。
關燈前,林晨把菜籃和帽子留在玄關。他從冰箱拿出半碗剩飯,確定沒有異味,又把兩隻雞蛋放到最容易看見的格子。明早可以做蛋炒飯,也可以煮粥,醒來時想吃哪樣便做哪樣。廚房已經收好,床頭也只留下一隻水杯,屋裡沒有第二個人等他的決定。他先為自己做一頓飯,再決定一個人的第一整天往哪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