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以後,九月八日早上,蘇晴把行李箱推到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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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晚租期剛過一半,她的十八天已經住完。明天恢復上班,今天要獨自開車回河灣。
林晨從冰箱取出一隻保溫包。裡面是兩隻飯糰、一盒切好的水果和水,夠她在服務區吃完。
「雞蛋還剩四個。」蘇晴說。
「我兩天吃完。」
「青菜呢?」
「晚上煮麵。」
她點頭,沒有替十三晚列單人菜單。冰箱裡哪樣東西先壞,林晨自己打開門就能看見。
蘇晴又從冷藏格拿走一瓶自己買的酸奶,剩下三瓶仍留在原位。她在這裡住過十八天,沒必要把屬於誰的食物全部分乾淨。林晨想喝便喝,不想喝就在日期到前處理掉。
早餐仍是兩碗面。蘇晴吃到一半,伸手摸了摸放在旁邊的車鑰匙,又把手收回去。
「駕駛證在包里。」林晨說。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知道。」
兩個人都笑了一下。林晨沒再問油量、胎壓和第一處服務區,那些信息已經在車和導航上。
蘇晴把自己的門禁卡和房門鑰匙放到桌邊:「你收著,二十一號一起還。」
「次臥桌上還有東西嗎?」
「一隻夾子。你帶回來。」
兩個人各提一件行李下樓。車位旁那根柱子已經看了十八天,蘇晴倒車出去時,不需要林晨站在後面指方向。
他把箱子放進後備廂,保溫包放到副駕駛腳邊。後排仍然空著,路上買了東西也有地方放。
蘇晴坐進駕駛位,調好座椅。林晨站在車門外,手裡拿著她交回的那套鑰匙。
「到服務區發一句。」他說。
「到河灣再發一句。」
「開車時別回消息。」
「你也別看定位。」
車駛過地庫轉角,尾燈從柱子後面消失。林晨沒有跟到小區門口,直接按電梯回樓上。
電梯門合上前,他還能聽到車駛上坡道的聲音。十八天裡兩個人每次從車庫回來都站在同一部電梯裡,今天鏡面只照出他一個人,手裡還攥著蘇晴剛交回的鑰匙。
入戶門打開,餐桌上還放著兩隻面碗。次臥門開著,書和布袋都帶走了,只剩房東的檯燈和那隻夾子。
林晨先洗碗。手伸向瀝水架時,他習慣地留出兩隻碗的位置,放下第二隻才想起今晚只用一隻。
他把蘇晴那隻收進櫥櫃。空出來的位置沒有拿別的東西填上。
主臥床單是昨晚一起換的,衣櫃裡少了蘇晴那排衣服。租來的床墊仍占滿一米八,睡一個人也不會變窄。
林晨把兩套鑰匙放進玄關小盒。次臥門禁卡壓在下面,十三天後才會再拿出來。
手機沒有消息。他拿起摺疊菜籃,去小區外買垃圾袋和晚飯。
日用品店裡成卷垃圾袋擺在門邊。林晨只買一卷,又到菜場拿了一把青菜、一小塊肉和兩隻番茄。
攤主按平時的量給他抓菜,林晨看了一眼,分回去三分之一。
賣肉的攤主也認出他,刀落下前問另一位今天怎麼沒來。林晨說先回家上班,攤主便把四百克的分量改成兩百多克,又將肥邊切掉。攤主報完價,轉身招呼下一位客人,夫妻分開返程在這裡也只是一句閒話。
「今天就你一個?」攤主問。
「後面十幾天都一個。」
「那肉也切小點。」
一塊肉分成兩份,菜籃比前幾次輕。林晨提回小區,中途沒有換手的人,布帶在同一隻手上勒出印子。
進門後,他把明天那份肉放進保鮮盒。青菜沒有再塞到冰箱後面,豎著放在開門便能看見的位置。
蘇晴在第一個服務區發來一句已經休息。消息里沒有儀表照片,也沒有下一段預計時間。
林晨回了收到,把手機放到主臥桌上。
中午,他淘米時下意識抓了兩把。米落進盆里,他看了幾秒,又倒回去一半。
小電飯鍋煮一人份,水線更難看準。林晨少加一點,飯熟後略硬,配番茄炒肉正好。
餐桌對面空著。他把書放在另一邊,手機留在手邊普通充電。
吃到一半,林晨起身去拿水,回來時順手拿了兩隻杯子。他在桌邊停了一下,把其中一隻洗淨放回櫥櫃。這個動作比少抓一把米更難改,卻也只多走了三步。
一碗飯吃完,鍋里還剩半碗。晚上炒飯,明早再重新做,不必讓剩飯在冰箱裡排到第三頓。
洗完碗,林晨進次臥取夾子。房間裡有一股長時間關窗後的味道,他把窗開了一條縫,又坐到那張桌前。
蘇晴在這裡讀過的書已經帶走,桌面能完整放下一張地圖。林晨坐了十分鐘,才關窗離開。
門在他身後合上。屋裡沒有第二個人需要安靜,他仍保留了關門的動作。
下午用來看書。林晨讀到三十多頁,起身接水時,廚房沒有人問晚飯想吃什麼。
樓道里響過一次腳步,停在隔壁門前。林晨抬頭聽了幾秒,又回到書上。蘇晴不在次臥,冰箱啟動、樓上拖椅子和窗外車輛的聲音照常響著。他翻回書頁,繼續讀完這一章。
他打開冰箱,看見剩飯和早上留下的青菜。答案就在門裡,不需要等誰下班再商量。
蘇晴到河灣時,只發了兩個字,到家。
林晨看過時間,回了一句收到。他沒問最後一段堵不堵,也沒讓她拍院門和車輛儀表。
蘇晴把箱子拖進堂屋,先開窗透氣。定時滴灌剛停,番茄根部濕著,院門磚縫卻是乾的。
她洗完澡,到老宅吃晚飯。母親蒸的是普通饅頭,父親問過車鑰匙放哪兒,便繼續擺弄自己的訓練卡。
母親看她肩膀有些僵,盛湯時讓她少拿一次碗。蘇晴活動兩下便坐下,說服務區休息過,睡一晚就好。母親沒有打電話讓林晨回來,也沒把長途駕駛說成夫妻必須同行的事。
「明天下班送來。」蘇晴說。
「十七號我自己開。」父親回答。
她沒有替父親再查康復中心的停車位置。那頁地址一直夾在父親的小本子裡。
回到河灣,蘇晴從抽屜里取出工作包。明天要帶的證件和筆記本放進去,北嵐行李則留在箱中,周末再收。
周敏發來一條崗位交回消息。六戶事情都按期限往前走,明早當面說需要蘇晴接回的部分。
消息只附兩戶明早會到村委的姓名。蘇晴把名字寫進筆記本,合上工作包。她明天回去面對的是當天的人,不是把休假的十八天逐日補上一遍。
蘇晴只回收到。十八天裡的普通細節留在村委,不提前搬進休假最後一晚。
北嵐這邊,林晨把半碗剩飯做成炒飯,放一隻雞蛋和半根黃瓜。一個人的鍋更快空,灶台也比平時早擦乾。
吃到一半,蘇晴發來老宅飯桌的照片。沒有加菜,桌角仍是父親的訓練卡和母親買回的秋菜種。
林晨也拍了一張炒飯。照片裡只有一隻碗,他沒有解釋夠不夠吃。
飯後,他把摺疊菜籃掛回玄關。明天可以買菜,也可以去湖邊,書還停在下午那一頁。
三件事都能做,誰先誰後尚未決定。
蘇晴把明早的衣服掛到床邊,鬧鐘設好。她看見共同日曆里九月九日仍空著,沒有替北嵐那邊添一項安排。
晚上,她發來一條消息:「洗完了,有二十分鐘嗎?」
林晨看了一眼水池。炒飯用過的鍋還泡著,台面也沒擦。他回了可以,把鍋繼續泡著,台面留到通話後再擦。二十分鐘以後,兩邊都還有各自要做的事。
林晨把剛泡進水池的鍋留在原處,手機支到餐桌上。
屏幕接通前,北嵐兩居室只亮著廚房和餐廳。一個人的第一頓飯已經吃完,第一整天還在明天等他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