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進北嵐的第七個晚上,蘇晴把一小捆發黃的青菜放到餐桌上。
「這是我們一周里浪費最多的東西。」她說。
青菜只剩幾根,邊緣已經發軟。前一次去菜場多拿了一把,第三天才想起還壓在冰箱最裡面。
林晨擇掉黃葉,剩下的洗淨,正好煮一碗湯。
「下一次少買半把。」他說。
「就這樣?」
「不然給它寫份經過?」
蘇晴把發黃的葉子扔進廚餘袋:「你已經進步了。」
晚飯很快做好。青菜湯、豆腐和一小盤肉,兩個人坐下時,日曆上的第七晚正對著餐桌。
三天前,他們約好只看床、做飯、交通和各自空間。蘇晴沒做表,只把四個詞寫在日曆背面。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林晨先看了一眼臥室:「床不用談。」
租來的床墊已經睡了五晚。蘇晴腰後的酸痛退乾淨,林晨夜裡翻身,也沒再把另一邊的人晃醒。
前天夜裡蘇晴起床喝水,回來時林晨仍睡在原來的位置。她坐到床沿,床面只在自己這一側下沉,杯子放回床頭也沒把人驚醒。第一晚兩個人輪流換姿勢的動靜,到第五晚已經從屋裡消失。
次臥原床墊平放在床上,書桌和房門照常使用。它在那裡待到退租,不需要他們每天查看袋口。
「一千七百元花得怎麼樣?」蘇晴問。
「今晚還會繼續用。」
「那就夠了。」
林晨原本還想說平均到每晚多少,話到嘴邊停住。錢已經換成兩個人每天八小時的睡眠,沒必要再把舒服算便宜。
第二項是做飯。
一周里,他們去過三次菜場,在外面各自吃過一頓,也有一晚只煮麵。冰箱一直沒塞滿,唯一留下的就是桌上這幾根青菜。
廚房仍然窄。兩個人已經知道誰站在灶前,另一個便去餐桌做準備,黃瓜再沒滾到地上。
鍋鏟手柄用到第五天鬆了。林晨去樓下買了一把趁手的新鍋鏟,舊的洗淨收回房東留下的抽屜。
第二次煎魚時,新鍋鏟的薄邊能完整伸到魚皮下面。林晨翻面沒再把魚肉鏟碎,蘇晴端盤時只說火再小一點。新工具當天便派上用場,用不著等月底再證明買得值。
「還缺什麼?」他問。
「缺的時候再買。」
蘇晴喝完半碗湯。北嵐的廚房無需在第一周配齊河灣已有的每件東西,一把新鍋鏟已經解決眼前的不便。
交通也有了答案。
蘇晴獨自坐公交去過圖書館和老城區。林晨開車去湖邊,其餘時候走路。車在地下車庫連續停過兩天,誰也沒為了讓它派上用場多跑一趟。
前一天下午,兩個人一起去過客運點。不是為買票,只想看看九月林晨拖著行李從哪裡進站。
公交到站後,站前路口正在施工。原來地圖上最近的入口封著,乘客要沿圍擋多走一百多米。
林晨拉著一隻空摺疊袋走了一遍。路面平,雨天卻沒有遮擋,退房那天若帶行李,直接叫車到另一側入口更省力。
他們回程坐的是另一條公交。車繞過老城區,多花十幾分鐘,卻從小區東門直接下車。林晨坐在後排看完沿途,九月真想省腳力便走這條線,趕時間則叫車,兩種辦法都能把他送回來。
「你八號一個人開回去呢?」他問。
「上午走。累了就在服務區停,不趕下午到哪一頓飯。」
「我送你出城?」
「你送到車庫。」
這句話在河灣已經說過。蘇晴沒有再解釋,林晨也沒為五小時車程設計一個陪到半路的辦法。
第四項是兩張桌和兩扇門。
七天裡,蘇晴關過幾次次臥門。最長一個下午,最短只有洗完澡後半個小時。林晨也在主臥獨自看書,去湖邊前沒先問她要不要同行。
有一次家裡鹽用完,蘇晴的門關著。林晨發消息問她要不要帶東西,十分鐘沒等到回復,便只買鹽回來。
另一次林晨在主臥睡午覺,蘇晴準備去樓下取快遞。她沒有開門問要不要順帶買水,只在手機上留了一句。林晨醒來已經是半小時後,自己下樓走一趟,誰也沒因錯過順路的機會不高興。
蘇晴開門後才想起紙巾快沒了。第二天她經過小店,自己提了一包上樓。
「你沒重新下樓。」她說。
「紙巾能撐一晚。」
「這項也過。」
門內的人不用隨時回應,門外的人也能把一件小事留到明天。新房源那張多出來的桌,終於沒有變成擺行李的地方。
四個詞看完,碗裡的湯也見了底。
蘇晴翻到日曆正面:「有哪件事讓你想提前回去?」
林晨想了一會兒:「沒有。」
床已經換好,飯能自己做,交通能走,各自也有房間。小麻煩都在這裡解決,沒有一件需要回青山才能收尾。
「你呢?」他問。
「也沒有。」
蘇晴九月八日回村,是因為假期結束。林晨二十一日退房,是因為三十晚住滿。兩條日期都沒被這一周改動。
林晨打開家庭群。母親上午發了一張秋菜種的照片,袋口已經拆開,隔壁嬸子拿走一半。
父親完成三次訓練,發來一段走台階的視頻。左腿落地穩,九月十七日的康復教學仍由他自己去。
視頻最後幾秒,母親提著剛買的菜從鏡頭後走過,問父親晚飯想吃麵還是粥。父親顧著扶欄杆沒回答,她便自己定了面。林晨看完只回訓練動作穩,沒有越過五個小時替他們選晚飯。
蘇晴父親與老同事修好的舊椅子也出現在群里。椅背新補了一塊木料,顏色還沒完全磨勻。
蘇晴母親從妹妹家回來,只發了三個字,已到家。沒有人追問北嵐每天去了哪裡。
「家裡需要我們回去嗎?」林晨問。
「這些消息里沒有。」
蘇晴的工作聯繫人同樣安靜。周敏接住交接後的事項,負責人沒有因為普通材料找她。
林晨這周看過兩次股東郵箱。青山沒有三類重大事項,張偉也沒把日常經營變成給他的遠程匯報。
家庭和工作都照原來的節奏往前走。他們在北嵐待滿七天,沒有讓任何一邊停下來等。
林晨拿起手機,想打開支出頁。蘇晴看見他的動作:「床已經睡了,魚也放回去了,還要算什麼?」
「看一眼。」
「看完會改租期?」
「不會。」
「那就吃桃子。」
手機里的支出頁還停在本周帳單入口。房租、床墊和一天岸釣加起來,只占他帳戶里很小的一角。每筆錢已經變成睡眠、獨處和一次握住魚竿的下午,他不再需要靠少花證明自己仍然低調。
她從果盤裡拿出最後兩隻桃。林晨放下手機,去廚房洗淨,一人一隻。
桃子已經熟透,咬開便往下滴汁。蘇晴用碗接著,日曆被推到桌角,沒沾上水。
第一周的結果只剩一句,繼續住。
蘇晴在九月八日外面重新畫圈。那天她把車開回村,第二天恢復上班。
林晨在九月二十一日也畫了一圈。租來的床墊退回,房子交還,他坐車離開北嵐。
兩個圈中間隔著十三晚。蘇晴把日曆重新貼回冰箱,九月八日後面的格子保持空白。林晨收走兩隻桃核,把碗放進水槽。到她開車離開的那天,冰箱裡會留下幾頓飯的食材,玄關還掛著林晨的帽子,床墊也繼續使用。蘇晴的鑰匙還會在另一個掛鉤上留到第十八天,兩隻水杯也繼續並排放在餐桌上。第一周已經證明兩個人能在同一套房裡各自關門,後面的十三晚,則要看林晨一個人能不能照樣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