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北嵐湖東岸正常開放。
林晨在服務單上選了一天岸位、一套基礎釣具和一件救生衣。頁面跳出十次套票,他直接划過去,付了當天三百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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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還在睡。餐桌沒有需要趁熱吃的早餐,玄關兩邊的帽子和布袋各少一件,今天誰都不用等另一個人出門。
林晨開車到湖邊,服務點外已經站著三名第一次來的釣客。有人帶了自己的竿,他只拿著手機和一瓶水。
工作人員先讓四個人穿救生衣。林晨扣錯一處卡扣,肩帶一長一短,抬胳膊時左邊往上跑。
「解開重來。」工作人員說。
林晨低頭重扣。肩帶貼住身體,彎腰時救生衣也沒滑到下巴,工作人員才讓他進岸位。
安全講解只有十來分鐘。雷聲、廣播或水位警報出現,先離開水邊,釣具可以晚些由服務點收回。
工作人員指著岸邊一塊看起來平整的石灘:「那邊雨後最滑。魚線掛過去也別下去撿。」
他又取下一隻救生圈,讓四個人輪流摸到拋繩的位置。風從左岸來,真要拋圈便要往落水者上游送。林晨以前見過救生圈,卻從沒解開過繩扣,這次把繩盤重新繞好,才知道岸邊那隻紅圈具體怎麼用。
林晨昨天正從步道上看過那塊地方。站遠了只覺得離水近,走到岸位才發現石縫裡還積著泥。
他領到一根基礎竿、線組和抄網。摺疊椅放在編號平台後方,遮陽傘插進固定孔,東西不多,半小時便能用起來。
「以前釣過?」旁邊的老人問。
「小時候跟人去過。」
「那就當沒釣過。」
老人說完便看回自己的浮漂,沒有伸手替他裝線。
林晨照著工作人員剛教的順序把竿接好。第一竿落得太近,浮漂停在岸邊水草外一米,風一吹便往左偏。
他收回來重拋。第二次越過水草,落在允許區域,浮漂直起來,在小浪里一上一下。
蘇晴醒來時,屋裡只有冰箱的聲音。她烤了兩片麵包,喝完牛奶才換衣服。
布袋裡有身份證、水杯和一本書。她坐公交去老城區,中途沒有問林晨釣位在哪,也沒把自己的車次發過去。
縣圖書館門口正在換當天報紙。蘇晴寄存隨身雜物,帶著書和水杯進閱覽區,靠窗的位置已經坐滿。
她選了中間一張桌。左邊是準備考試的年輕人,右邊有人抄地方志,桌面只有翻頁和落筆的聲音。
湖邊起了一陣風。林晨的浮漂連晃幾次,他急著提竿,魚鉤離開水面,餌還完整掛著。
旁邊老人看了一眼:「浪推的。真吃口,會往下走。」
「看得出來?」
「多空幾次就看出來了。」
林晨重新下竿。傘面被風帶著轉,固定繩在杆上磨出響聲,老人又提醒他把扣帶收緊一格。
這回林晨自己找到扣眼。傘停住以後,水面仍在動,浮漂卻能看清了。
一上午,真正往下沉的那次只維持了很短。林晨反應慢,提竿時魚鉤已經空了,水面只剩一個小圈。
之後很長一段,浮漂只隨浪起伏。林晨的後背被椅子硌得發酸,便站起來活動兩步,再坐回原位。沒有郵件催他,也沒有誰問這一小時產出了什麼,湖面不給回應,他只能繼續分辨每一次晃動。
他沒有加購更貴的餌料,也沒問工作人員能否換到旁邊位置。第一天連魚口都分不清,換東西只能把原因推遠。
中午,他把裝備放穩,到休息區吃了帶來的饅頭。回來時,旁邊老人剛放走一條不足尺寸的小魚。
「不帶回去?」林晨問。
「還沒長夠。拿回去也只夠你看一眼。」
老人洗過手,又坐回椅子。
蘇晴在圖書館看到中午,去街邊吃了一碗湯飯。回館前,她沿舊街走了二十分鐘,看到一家舊書店也沒進去趕著打卡。
上午那本書還留在桌上。她換了一個章節,讀累便看窗外,直到眼睛休息夠了再低頭。
窗邊位置空出來時,她沒有搬過去。中間這張桌已經坐順手,燈光也夠,換座只會打斷看到一半的段落。她把水杯推遠些,繼續在頁邊寫字,外面的雨云何時靠近,與這張桌暫時沒有關係。
單位群又多了消息。她沒有點開,周敏也沒有單獨找她。交接真正接住以後,空出來的時間才屬於她。
下午,林晨的浮漂突然整個沒入水裡。
他握竿提起,手上第一次有了往下拽的重量。魚線向右斜過去,水面閃出一小片銀色。
「別硬拉。」老人說。
林晨鬆了一點力,等魚身轉過來,才將抄網放進水中。一條不到手掌長的魚在網裡打了兩下,尾巴拍起幾滴水。
工作人員巡到附近,拿尺量過:「差得多,放。」
魚鉤掛在嘴邊。林晨用工具鉗試了兩次,第一下角度偏了,魚身又在網裡彈了一下。
「托住再轉。」工作人員說。
林晨一手壓住濕滑的魚身,另一手順著魚鉤弧度退出。鉤尖離開後,他把抄網降到水面。
小魚在淺處停了幾秒,尾巴一擺,鑽進顏色更深的水裡。
抄網裡只剩幾片水草。林晨把網舉起來控干水,手腕還記得剛才那陣掙動。旁邊老人沒有誇他開張,也沒替他遺憾,只問魚鉤有沒有卷尖。林晨摸過鉤尖,重新掛餌,空魚簍繼續放在椅子下面。
林晨的魚簍仍是空的。他洗淨手,坐回摺疊椅,剛才那點重量卻還留在手腕上。
西邊的雲越來越厚。廣播提醒下午可能有陣雨,釣客可以提前收竿。
林晨又等了幾竿。第一滴雨落到傘面時,他收起魚線,沒有為了把魚簍填滿繼續耗到最後。
租來的竿、抄網和救生衣交回窗口。工作人員看過岸位,服務單上蓋了一枚當天結束的章,魚獲欄空著。
「下周還來?」工作人員問。
「看天氣。」
「先別買票。山里預報變得快,提前兩天看。」
林晨在手機上留了一個下周四的天氣提醒。十次套票仍躺在頁面里,他連第二天的岸位也沒占。
雨剛落密,他便回到車上。
蘇晴離開圖書館時,雨也追進老城區。她在門口等了一陣,雨勢變小後坐公交返回,途中在菜場前一站下車。
一把青菜和一塊豆腐裝進布袋,書放在另一側。她沒讓林晨繞過來接,進小區時肩頭只濕了一小塊。
林晨已經停好車,正在玄關摘帽子。蘇晴看見他兩手空著,先問:「魚呢?」
「放回去一條小的。」
「多小?」
林晨用兩隻手比了一段,比完又覺得長了,往裡收了兩指。
蘇晴把青菜遞給他:「那夠你記住了。」
晚飯做豆腐湯和青菜。廚房窗戶開著一條縫,兩件淋濕的外衣掛在陽台滴水。林晨洗菜時說起那次提竿,蘇晴則講圖書館裡有人抄了整下午地方志。
兩個人各說一件,誰也沒有把自己的白天講成成果匯報。
「還去嗎?」蘇晴問。
「下周四看天氣。還租這套。」
「我不一定還去圖書館。」
「你到時候再定。」
林晨把蓋章的服務單夾進地圖。一天三百多元換來一條放回水裡的小魚,他沒有從空魚簍里追問值不值。
蘇晴翻到入住後的第七晚,在日期旁寫了四個詞:床、做飯、交通、各自空間。
「住滿一周只看這些。」她說,「去過哪裡,不列成績。」
林晨看了一眼。離第一周結束還有三天,岸釣提醒也停在下周,他們都沒有提前把明天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