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讀到二十多頁,杯里的水見了底。走廊另一頭一直安靜,次臥門縫下沒有人影。
他拿著杯子進廚房,發現櫥柜上層還有兩個玻璃杯。原本想問蘇晴杯子放在哪兒,伸到一半的手改去開櫃門。
新杯子洗過,接滿水帶回主臥。找一隻杯子用不著敲開另一扇門。
主臥桌上鋪著北嵐地圖和一本舊書。電腦還在包里,今天沒有必須開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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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把手機調成普通來電有聲,其餘消息靜音。真有家裡的電話能聽見,群通知不必隔幾分鐘把人從紙頁上拉出來。
又過了一章,他起身走到窗邊。樓下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遠處能看見一截被屋頂擋住的山線。
次臥仍沒開門。
棲川那次短住,兩個人多數時間同進同出。誰先醒便等另一個人吃早飯,誰想去哪裡也先問一句要不要一起。
北嵐這套房多花一間臥室的租金,買來的正是眼前這段誰也不用等誰的時間。
林晨給蘇晴發了條消息:「我去湖邊走走,晚飯前回來。」
手機放進口袋,他換鞋下樓。關門聲響過,次臥那邊沒有動靜。
蘇晴看完一章,才摸到桌角的手機。她回了一個好,繼續在紙頁邊寫自己的批註。
桌子寬度剛好。書攤在中間,左邊放筆記本,水杯擺到右上角,手肘移動時不會碰到牆。
單位工作群跳出幾條新消息。她掃過發送人,周敏和負責人都不在裡面,便把提示劃掉。
請假交接已經完成。群里誰問印表機放紙、誰臨時換值班,都不需要她隔著五個小時回去接手。
筆記寫到第三頁,她把一個案例中的做法劃掉,另在頁邊補了自己的疑問。沒有會議要她把意見整理成結論,也沒有同事等她回復。這個下午讀到哪裡、停在哪裡,只由紙上那段內容和她自己的耐心決定。
蘇晴把手機翻面,筆尖重新落到紙上。
林晨從小區東門往湖邊走。居民街走到盡頭,路面開始下坡,風裡多了水汽。
紙質地圖把湖畫成一大片藍色,真正走近後,岸邊卻被閘口、步道和成排灌木分成許多段。
最先看到的那一段立著禁止垂釣。欄杆外有舊腳印,一條窄路通向水邊,入口卻掛著巡檢通道的牌子。
兩名路人從缺口鑽進去拍照。林晨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繼續沿步道向東。
缺口旁的泥里還壓著車轍,水邊也能看見幾根斷線。有人來過,只能證明這條路能走。林晨彎腰讀完被樹葉擋住的半塊牌子,巡檢車輛遇到水位變化要從這裡下岸,普通遊客連停留都不在允許範圍內。
能走到水邊,不代表能把魚竿伸進去。陌生地方的腳印也不能替人承擔後果。
走出幾百米,岸邊出現帶編號的平台。幾個人穿著救生衣坐在遮陽傘下,魚竿之間隔著固定距離。
入口處有一間小屋,門上寫著湖區公共服務點。牆邊掛著救生圈,當天水位停在綠色刻度。
林晨先站在公告牌前看。開放岸段只占東岸一部分,飲用水區域、船道和生態恢復區都被紅線隔開。
窗口裡的人問:「來釣魚?」
「先看看。」
「第一次來?」
「嗯。」
工作人員遞出一張紙:「單日位在這邊。今天快到下午了,明天有空位。你回去看完,想來再約。」
林晨沒接著問月卡。他把紙展開,正面是開放位置和服務時間,背面寫著天氣停岸、裝備租用與新手安全說明。
「裝備能全租?」
「基礎竿、線組、抄網、椅子和救生衣都有。你先用一天,順手了再想自己的東西。」
這句話正合他意。車裡沒帶長竿,住處也沒有堆放整套釣具的地方,明天若去,空手來便夠了。
服務點旁邊有一排普通岸位。離水面最近的地方鋪著防滑板,每個位置都能看見救生圈和返回步道的方向。
一名釣客剛收起魚線。工作人員過去看了一眼地面,幫他把空餌料袋撿進回收袋,兩個人沒有因為魚簍空著多說什麼。
林晨看了十幾分鐘,沒有站到別人身後研究浮漂。他沿原路往回走,服務單折成兩折放進口袋。
回程經過公交站,一輛車剛好進站。線路從湖區繞回小區附近,林晨上車坐了兩站。
他用手機付了車費,沒有提前辦月卡。九月一個人留在北嵐時,步行累了還有另一種回法。
蘇晴在房間裡待到眼睛發酸,才合上書。她沒有統計看完多少頁,只在夾到的位置放進一張書籤。
開門時,客廳空著。林晨的鞋少了一雙,餐桌上的菜籃已經晾乾。
她去廚房取出裡脊,放在冷藏層解凍,又洗好兩根黃瓜。做到這裡,下午仍歸她自己。
陽台上的衣服已經幹了。蘇晴把自己的收進次臥,林晨那幾件留在晾衣杆一側,等他回來自己拿。
她重新坐下時,沒有把門關嚴。走廊吹進一點風,屋裡仍聽不到外面的腳步。
林晨回到小區,先在門外拍了拍鞋底。開門後,蘇晴從次臥探出頭。
「走到哪兒了?」
「湖區東岸。」
「能釣?」
林晨從口袋裡拿出折過的紙:「有一段能。帶回來再看。」
他先去洗手,又把晾衣杆上的衣服收進主臥。服務單放在自己的桌上,沒有一進門便攤到蘇晴面前。
晚飯由林晨炒裡脊,蘇晴拌黃瓜。廚房延續中午的站法,一人在裡面動火,另一人在餐桌邊切蒜。
剩下的番茄雞蛋加水煮麵,第一批熟食剛好用完。冰箱裡還留著明天的青菜和豆腐。
吃飯時,蘇晴講起書里一個村務案例。裡面有人替老人包辦所有手續,結果老人連下一次去哪裡都不知道。
「像你那張平安表。」她說。
「我已經刪了。」
「所以我才講給你聽。」
林晨把肉夾到自己碗裡,沒替案例里的任何人做總結。
輪到他說下午,只有三件事:一段岸邊禁釣,一段開放,回來坐了兩站公交。
「紙上寫了什麼?」蘇晴問。
「單日岸位,裝備能租。第一次要聽安全說明。」
「想去?」
「想試一天。」
「我不去。」
林晨抬頭看她。蘇晴說得平常,手裡的筷子還在夾黃瓜。
「你準備去哪兒?」他問。
「上午路過的公交能到縣圖書館。我想去坐一天。」
兩個人的方向當場分開。林晨去湖東岸,蘇晴去老城區,誰也不用把自己的興趣改成陪同項目。
「中午各自吃?」林晨問。蘇晴點頭,讓他別為了回家做飯提前收竿,她也不會按釣位時間離開圖書館。兩個人只約晚飯前發一句是否回來吃,誰臨時改主意,自己在外面解決便行。
飯後,林晨才從主臥拿出那張服務單。紙在餐桌上展開,開放岸段的編號印在最上面。
蘇晴指了指背面的天氣條款:「明天若下雨呢?」
「開放了再付錢。停岸就不去。」
「圖書館下雨也開。」
林晨把紙轉回自己面前。魚竿、釣位和救生衣都能租一天,明天能不能釣到魚,服務單一個字也沒保證。
他拿起手機,準備先查第二天的天氣。蘇晴則把縣圖書館圈在自己的地圖上,又從次臥拿來一隻布袋,放進身份證、水杯和看到一半的書。她把公交零錢塞進布袋側袋,林晨也將帽子掛到車鑰匙旁。服務單折回原樣,壓在玄關柜上。兩樣東西分放在玄關兩邊,兩張桌之外,又有了兩個不同方向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