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挎著摺疊菜籃走出小區，林晨手裡的紙質地圖還沒折到正確方向。
「菜場在東邊。」他說。
蘇晴抬頭看門楣：「我們走的是南門。」
兩個人站在路口轉了一圈。高樓擋住遠處，地圖上的東門隔著一排商鋪，沿圍牆走還得多繞半條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回去穿小區？」林晨問。
「已經出來了。認一次南門也行。」
他們沿居民街往北走。早餐攤還沒收，修鞋鋪已經擺出機器，北嵐的早晨與景區宣傳圖沒有多少關係。
第一個路口有家藥店。門上貼著夜間電話，蘇晴看了一眼營業時間，把旁邊那座公交站一併記住。
一輛開往縣醫院的公交正好進站。乘客下完，司機關門離開，站牌上還列著客運點和湖區兩條方向。
「九月你一個人，坐這輛能去醫院。」蘇晴說。
「也能去客運點。」
林晨在地圖邊畫了個小圈，沒有把每條線路都抄下來。真要坐車，站牌和手機都在這裡。
再走兩個路口，空氣里有了青菜和水產的味道。居民菜場藏在一棟舊樓的一層，門口電動車擠成兩排。
蘇晴收起地圖：「先走一圈。」
林晨已經在第一家攤位拿起一把青菜，聽見這句又放了回去。
菜場不大，蔬菜占一邊，肉和水產在最裡面。地面剛衝過，鞋底踩上去有水聲，賣豆腐的攤主正把白布揭開。
兩個人從空菜籃開始，一圈走完也沒裝東西。魚攤前的鱸魚還在水裡甩尾，肉攤掛著當天的檢驗牌，蔬菜價都寫在紙板上。一位買菜的老人從他們身邊走過，籃里只有豆角、豆腐和一小塊肉。她在同一家攤前挑了半天，最後換掉一把根部發軟的青菜。蘇晴跟著看葉面和切口，林晨則記住哪一排地面最滑。兩個人各看各的，第二圈才知道該把手伸向哪裡。
「吃幾天？」林晨問。
「兩天。先看冰箱和我們的飯量。」
他們回到青菜攤。蘇晴挑了兩把葉子硬挺的青菜，又買四隻番茄、六個雞蛋和兩根黃瓜。
攤主抓起一大把小蔥往袋裡塞，蘇晴接住一半：「這些就夠。」
「住附近？」攤主聽出她的口音。
「租了一個月。」
「那就常來。周一人少，周末別跟大爺大媽擠。」
林晨提著菜跟去肉攤。裡脊買了四百克，攤主一刀切成兩份，今天炒一份，明天再吃另一份。
水產攤前，他又看上那條鱸魚。魚有一斤多，兩個人加上其他菜，一頓吃不完。
「能切魚排嗎？」他問。
攤主從冰櫃裡拿出當天處理好的兩塊：「這個省事，刺也少。」他把魚排放到案板上，沿著中間摸了一遍，又拔出兩根殘刺。林晨問適合煎還是蒸，攤主說肉厚的一面先下鍋，火別太急，翻一次就夠。蘇晴聽完把魚排接過來，沒有再買一瓶專用醃料，家裡的鹽已經能把這頓飯做完。
林晨要了魚排，順手指向旁邊更貴的一盒河蝦。蘇晴看了一眼菜籃：「魚和肉已經夠了。蝦下次來還在。」
他收回手。少買一盒與付不付得起沒有關係，第一頓飯只有兩張嘴。
米、面和油鹽都買小包裝。林晨不再計算每毫升差價，拿了兩個人願意吃的米，又選了一瓶味道熟悉的醬油。
走到出口，菜籃只裝了七成。豆腐剛出鍋，蘇晴買了兩塊，晚飯可以與剩菜一起煮。出口邊還有賣本地桃子的攤位。林晨挑了四隻熟度不同的，兩隻今天吃，兩隻留到後天。攤主想往袋裡再添兩個小果，他照價付了錢，只收下原先選好的四隻。水果放在菜籃最上面，一路回去不會壓出汁。
「還缺保鮮盒。」林晨說。
「家裡有一個，先用。真不夠再買。」
回程沒有繞錯。兩個人從東門進小區，林晨記住地下車庫入口旁那棵斜著長的樹，蘇晴記住藥店的綠色燈牌。
經過公交站時，開往客運點的車剛離站。蘇晴看著它轉過路口，才發現站台後面就是小區東門的側牆。九月林晨若拖著行李出發，從電梯下來走這條路，比開車在縣城裡找入口更省事。她只把方向指給他看，沒有提前替二十一日排班次。
菜籃比出門時沉了許多。蘇晴提過一條街便換給林晨，手指被布帶勒出一道紅印。
「下次開車？」林晨問。
「十二分鐘，換手就行。」
回到住處，兩個人先把菜全放到餐桌。冰箱空著，肉和魚進冷藏，葉菜攤開晾掉表面水分。
蘇晴洗番茄，林晨淘米。廚房的操作台只夠一個人站正，林晨轉身拿鍋時，手肘碰掉了她放在邊上的一根黃瓜。
黃瓜滾出廚房，在餐桌腳邊停下。
「你出去。」蘇晴說。
「米還沒淘完。」
「端著盆出去淘。」
餐桌離水龍頭三步。林晨把米盆放到桌邊，等蘇晴切好菜再進廚房加水，兩個人總算沒再撞到一起。
蘇晴把食材按下鍋順序放在案板邊，林晨則把空盤擺到餐桌。廚房門口成了兩個人的交界，裡面的人缺東西便開口，外面的人遞進去。空間沒有變寬，他們換了一種站法，之後的魚、雞蛋和青菜都沒再落到地上。
第一鍋米用的是住處的小電飯鍋。林晨按河灣的水量加進去，蘇晴看過一眼，倒掉一小口。
「鍋小，水多會軟。」
「床已經夠軟了。」
蘇晴拿鍋蓋擋住笑，轉身去打雞蛋。
魚排先下鍋。油溫高了一點，第一塊落進去時濺到林晨手背。他退半步，把火關小，再將第二塊貼著鍋邊放下。
邊緣煎出焦色，魚皮沒有粘鍋。蘇晴在旁邊把番茄炒出汁，雞蛋回鍋後吸滿了湯。
青菜最後下。廚房裡只有一隻炒鍋，魚排出鍋，番茄雞蛋出鍋，青菜才能輪到火上，沒有誰替他們同時完成三道菜。
午飯在十二點多擺上桌。兩份米飯、一盤番茄雞蛋、一盤煎魚和一盤青菜，把原本空著的餐桌占去一半。
窗戶開了一條縫，魚皮和米飯的熱氣留在屋裡。上午買回的桃子放在果盤中，冰箱壓縮機第一次隔一會兒響一次。昨天這裡只有房東留下的鍋和兩張空桌，今天水槽邊掛起擦手巾，桌角也多了兩個人各自喝過的杯子。
林晨先嘗魚。鹽少了一點，魚肉還嫩，第二口吃到焦脆的邊，他沒再起身拿調料。
「北嵐第一頓。」他說。
「昨晚那碗面呢？」
「昨晚是借地方吃飯。今天才在這裡過日子。」
蘇晴夾走最後一塊番茄：「那也別拍照。」
手機都留在桌子另一頭。魚排吃完，米飯鍋里只剩一薄層，番茄雞蛋留下半碗，正好晚上煮麵。
林晨說下午可以去看看湖，蘇晴夾起最後一口青菜，問他想一起走，還是只是不習慣兩個人在同一套房裡各做各的。林晨被問住，低頭把碗裡的米飯吃完。北嵐租來的是兩間能關門的屋子，今天正好試一次。
林晨洗鍋，蘇晴擦桌。那根滾出去的黃瓜洗淨後放回冰箱，明天還能切。
水槽很快空了。第一頓飯沒有留下滿冰箱的食材，也沒有多出一張需要記住的採購表。
午後的雨停了，窗外溫度比青山低幾度。蘇晴拿起上午沒看完的書，走到次臥門口。
「下午去哪？」林晨問。
「我在屋裡看書。」
「要喝水嗎？」
蘇晴舉了舉手裡的杯子。桌上還能放下一本書和筆記本，她已經在看房時親手試過。
「晚飯呢？」林晨又問。
「餓了再煮麵。」
她進了次臥，門在身後合上。門鎖沒扣，客廳里洗碗的水聲卻被擋去大半。
林晨站在原地，看見主臥那張桌也空著。他拿起自己的書回房，把門帶上。
兩張桌第一次同時有人使用。中間隔著一條走廊，也隔著各自決定怎麼過的一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