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彎腰洗臉,腰後那塊酸意又把她拽直了。
林晨坐在餐桌前,靠枕墊到腰後,手裡的捲尺還停在一米八的位置。床架尺寸量過兩次,數字一樣。
「今天先換床墊。」他說。
「今天就換。」
他們原本想去菜場,再沿河走一段。桌上的紙質地圖還沒攤開,第一天便多了一件真正影響生活的事。
蘇晴試著坐直,腰背只能離開椅背幾分鐘。若今天照原想法走兩三個小時,回程還得把這塊酸痛帶上樓。三十晚里任何一天都可能被睡眠拖掉半日,她不準備再給床墊第二個夜晚。
林晨把床墊側面和床架拍給房東,問能否臨時換用租來的床墊。原來那張由他們妥善存放,退房前恢復。
房東很快打來電話:「床墊沒壞,只是偏軟。你們自己換可以,別扔,也別立在潮濕的地方。」
「次臥床上平放行嗎?」
「行。搬的時候別拖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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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到這裡結束。林晨沒讓房東承擔費用,也沒要求對方替他們在北嵐挑一張合腰的床。
廚房只有昨晚帶來的麵條。林晨煮了兩碗,最後一隻雞蛋切開,兩個人各分一半。
蘇晴吃到一半,腰酸得換了次坐姿:「網上選硬度,送來不合適還得再換。」
「去店裡躺。」
北嵐縣城北側有一家做短租床具的門店,九公里。電話里說一米八的中硬和偏硬都有現貨,下午能送。
兩個人吃完便開車過去。家居市場剛開門,捲簾門升到一半,搬貨的人推著床架從通道經過。
門店裡橫著六張床墊,最裡面三張貼著租賃標識。店員先問昨晚睡後的反應,再讓他們脫鞋試躺。
「別坐一下就選。」店員說,「至少躺十分鐘,側身也試。」
第一張標著偏硬。林晨平躺時腰能貼住,蘇晴側身兩分鐘,肩膀便被頂得發麻。
店員給他們拿來兩個一次性枕套,又把店裡的枕頭換成接近家中高度。林晨個子高,受力落在腰胯;蘇晴側睡多,肩膀先碰床面。同一張床要讓兩個人都能放鬆,單看硬度標籤沒有用。
她翻回正面,又撐著床沿坐起來:「這張給只會平躺的人。」
第二張表層厚些,臀部下沉後能托住腰。林晨翻身,蘇晴那一側只動了一點。
兩個人誰也沒急著起來。店員去門口接貨,他們在床上躺滿十五分鐘,蘇晴又換到平時最常用的側睡姿勢。
林晨故意向床中間靠近,再翻回外側。床墊表層跟著身體下沉,內部支撐卻沒有把蘇晴那邊抬起來。昨夜每次翻身都會驚動另一個人,這張床上,兩個人還能各自保住一塊平穩的位置。
「腰沒懸著。」她說。
「肩也不頂?」
「這張正好。」
第三張更硬。蘇晴只試五分鐘,便把它排除。林晨也沒因為硬字更保險,就把身體的感覺推到一邊。
店員回來,問他們要不要看看同款新床墊。買下六千多元,當天一樣能送。
「租一個月。」林晨說。
河灣家裡已有合適的床。三十晚後買來的床墊送回村,占一間屋,轉賣還要再找人搬。短租結束,商家拉走,事情到此結束。
月租、配送和回收加起來一千七百元,另交押金。林晨看清正常使用範圍,直接付款,沒有把三十晚拆成每天多少錢。
付款聲響過,蘇晴還在第二張床墊邊坐著。她站起來又彎腰試了一次,酸痛依舊在,動作卻沒因床沿過軟再往下墜。今天把錢付出去,下午就能換來第一晚完整睡眠,已經足夠。
「下午送到。」店員說,「舊床墊我們可以幫你們抬,但由你們自己留好。」
蘇晴把住處地址發過去。回收日期暫定九月二十一日上午,具體時間到前一周再約,不占今天的腦子。
離開門店時還不到中午。兩個人沒有順路逛完整個家居市場,只在一樓買了一隻新的防水床笠。
「原來的也能用。」林晨說。
「新的尺寸更貼。要睡三十晚。」
林晨拿去結帳。那點差價沒有換來第二輪討論,床上的東西每天都貼著身體,用得舒服便夠了。
午飯在小區外解決。蘇晴吃完一份米飯,坐起時腰後仍酸,回住處上樓也比平時慢了半層。
「下午你別搬。」林晨說。
「我負責看他們別撞桌子。」
配送車在兩點多進小區。兩名師傅把封好的床墊推到門口,拆開外層前先讓他們看了表面和四角。
蘇晴按了按床面,觸感與門店那張相同。標籤上的尺寸也對,林晨便讓師傅開始搬。
次臥桌子挪到窗邊,椅子收進桌下。原床墊套進防塵袋,平放到次臥床上,剛好沒有碰到桌腿。
轉過主臥門口時,一名師傅的手背蹭到門框。他停下重新換了方向,床墊豎著穿過去,牆面和地板都沒留下痕跡。
另一名師傅站在床尾接住重量,先把左上角送進門,再讓整張床墊斜著落平。林晨原想搭手,被師傅讓到走廊外。兩個人每天要用的東西交給熟手搬,比自己省下一筆搬運費更有價值。
租來的床墊落上床架,四邊嚴絲合縫。師傅還沒走,蘇晴先鋪上床笠,躺到自己昨晚睡的那一側。
她翻了兩次身,又坐起來穿鞋。腰部有支撐,床沿也沒有塌到讓人借不上力。
「就是這張。」她說。
林晨在另一側躺下,故意連續翻了兩次。蘇晴伸手拍了拍床面:「別試了,只晃這麼多。」
配送師傅笑了一聲,把包裝和工具都帶走。屋裡沒留下紙箱,也沒有一張以後需要找地方安置的新床。
門關上後,蘇晴把昨夜墊在膝下的枕頭放回床頭。她彎腰整理床單,動作做完才想起腰酸還在。
「今天不去菜場了?」林晨問。
「去樓下買夠晚飯的。正式買菜留明早。」
兩個人在附近小店買了番茄、雞蛋和一把面。菜很少,一隻布袋便裝完,回家也不用為冰箱每層怎麼放再分一遍。
小店老闆看他們只買一頓的量,指了指街東頭:「明早去居民菜場,青菜更新鮮。」蘇晴順著方向看見一塊藍色路牌,把位置記在紙質地圖背面。換床占掉一天,北嵐的生活入口倒先露出來一個。
晚飯是番茄雞蛋面。蘇晴切菜,林晨洗鍋,狹窄的操作台第一次同時站兩個人,胳膊碰了兩回。
「明天得分開干。」蘇晴說。
「我去餐桌切。」
面端上桌時,窗外又落了雨。兩個人沒去河邊,也沒打開景點列表,北嵐第一天只解決了一張床。
夜裡十點,蘇晴平躺幾分鐘便換到熟悉的側睡。肩胯落進表層,腰部仍被穩穩托住。
林晨關燈後翻了一次身。床的另一邊沒有跟著大幅起伏,蘇晴的呼吸也沒停。
雨下到半夜。蘇晴醒過一次,伸手摸到床頭的水杯,喝完便原樣躺下,沒再往膝下塞枕頭。
林晨也醒了,聽見杯子落回床頭櫃,只翻了個身。床面在他身下回穩,另一邊沒有跟著晃。昨夜兩個人都等著對方再次起身,今晚誰也沒問腰還疼不疼。
早上七點,她坐起來穿鞋。腰後的酸意已經退去大半,彎腰繫鞋帶時也沒有停。
林晨把餐椅上的靠枕拿回沙發。昨晚那碗面吃得簡單,兩個人卻都睡夠了第一整夜。
「三十晚的錢,先花在睡覺上。」蘇晴說。
「八小時占一天的三分之一。」
「別算了。」
林晨笑著合上手機。租床墊的付款記錄躺在帳單里,不需要再換算成任何證明。
早餐去樓下買。蘇晴吃完一隻菜包,取下門邊的摺疊菜籃,又把紙質地圖攤到桌上。
「今天去找第一頓正式的飯。」
林晨拿上鑰匙。床的問題已經留在身後,菜場、藥店和公交站都還等著他們用腳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