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批覆下來,我再答。」林晨把筆推回蘇晴面前。
第二天上午,蘇晴帶著交接夾去了村委。北嵐合同留在河灣,桌上只攤開月底需要接手的六戶材料。
周敏先翻第一戶,問缺件通知為什麼寫了兩個日期。「前一個是電話,後一個是本人來取清單。」蘇晴說。
「那我按哪個期限催?」蘇晴把回執抽出來。鎮裡要求的期限從本人簽收次日算,周敏在封面上重新寫下最後日期。
第二戶的原件已經齊了,只等月底集中辦理。第三戶還缺家庭成員的外縣證明,辦事人昨天才說寄出。
周敏沒有繼續往下聽。她拿起村委電話,照著交接頁給第三戶打過去。
電話接通後,對方說證明還在工地蓋章,最快後天寄出。「寄出後把單號發到工作號。」周敏說,「蘇晴休假以後,這戶我接。」
對方停了一下:「還得重新跟你說一遍嗎?」
「不用。這裡有你前面交過的材料,我只接缺的這一張。」
蘇晴坐在旁邊,手沒有伸向電話。周敏報出的袋號與日期都對,換經辦人也沒有讓辦事人從頭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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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以後,周敏把寄件單號寫在封面空處。「這戶算接住了。」她說,「下一戶。」
六戶里真正需要現場判斷的只有兩戶。一戶涉及原件與複印件不一致,另一戶要當面確認家庭成員變化。
兩個人約了其中一戶上午過來。來的是位老人,進門先看見周敏坐在桌邊。
「怎麼又換人了?」
「我休假十八天,她接後面。」蘇晴把材料袋轉向老人,「您上次交的都在,今天只看這一頁。」
老人仍有些不放心,拿出自己保存的回執。周敏接過去,直接說出了上次收件數量和缺項。
「身份證複印件不用再交。」她說,「今天核住址變化,您說完以後,我把補充頁念一遍。」
老人這才坐下。
他去年冬天搬去女兒家住了兩個月,申請表里仍寫長期住在村里。蘇晴讓他按真實時間說,周敏在補充頁上分別寫常住地址和臨時照料經歷。
「這樣會不會不讓辦?」老人問。
「我們把事實寫清,結果由審核端判斷。」周敏說。
這句話原本也是蘇晴會給的答案。她低頭核了一遍日期,只改了一個月份。
老人簽字離開時,把周敏的名字也記在回執背面。門關上以後,負責人正好走進會議室。
「接得下來嗎?」他問。周敏拍了拍剛寫完的補充頁:「六戶可以。月底那天別再給我排入戶。」
負責人翻看值班表,把她原定的一次入戶調給當天另一名同事。崗位覆蓋有了具體代價,不是憑一句願意便多出一個人。
被調換的同事正從門外經過,聽見自己的名字,進來問是哪一天。負責人把兩張安排並排給他看。周敏接六戶集中辦理,他替周敏跑一戶入戶;蘇晴休假前則把他下周要整理的兩份舊檔案提前做完。
「這樣可以。」同事說,「入戶地址先發我,別到當天才找門。」蘇晴當場把地址和原經辦人的備註轉過去。三個人各挪一件事,十八天才真正空出來。
「十八天以後必須回來。」負責人對蘇晴說,「九月九日上午正常到崗。」蘇晴應下。
蘇晴沒有再爭整月。多請十三天,周敏自己的工作也要繼續往外推,這與是否少領工資無關。
中午前,負責人完成批覆。假期從八月二十二日到九月八日,兩個周末都算在其中。
蘇晴在本人確認欄簽字。十八天落到紙上,北嵐之行第一次有了她的結束日期。
周敏把交接夾抱回自己的桌子,走到門口又回頭:「休假以後,普通問題我不發給你。」
「真有隻能我說明的,找負責人判斷。」蘇晴說。周敏點頭:「行。你別半夜自己翻群。」蘇晴笑了一下:「工作群我會關提醒。」
下午,她陪第二戶補完原件,交接便停在當天。材料繼續留在村委,休假時誰值班,誰從現有頁碼往後辦。
第二戶來的是位中年婦女,手裡攥著兩張不同金額的醫療票據。她自己加了三遍,每次都差八百多元,一坐下便問是不是少一張就全部作廢。
蘇晴把計算器推給周敏,自己坐到側面。
周敏先按日期排票據,很快找出同一天的兩張。號碼相同,一張是原件,一張是手機照片列印件,婦女整理時把它們算成了兩筆。
扣掉重複金額後,還差三百二十元。婦女從布袋底翻出一張院外購藥小票,付款姓名能對上,能否納入卻要等鎮裡口徑。
「這張先單放。」周敏取來透明頁,「今天不替審核的人答應,也不讓您再去補一張假的整額。」
婦女看向蘇晴。蘇晴點頭:「照她說的辦。」
新清單寫下重複件剔除和院外小票待核。婦女簽完字,問休假以後打哪個電話,周敏把村委工作號指給她。
「還是這個號,誰在崗誰接。」
門再次關上時,蘇晴沒有補一句私人號碼。她將自己的筆收回筆袋,下午剩下的頁碼由周敏繼續裝訂。
下班回河灣前,蘇晴在鎮口買了兩塊豆腐。林晨正在院裡擦車,看見她手裡的文件袋便停了下來。
「批了?」林晨問。蘇晴答:「十八天。」
她把豆腐遞過去,自己進屋將批覆放進個人文件櫃。租房合同在另一格,兩份文件各自決定一條日期。
林晨打開共同日曆,把九月八日從暫定改成確定。
「九號上班?」林晨問。蘇晴說:「八號回來,九號到崗。」
「周敏接得住?」林晨問。蘇晴說:「她今天當著我的面接了一戶。月底那天,她少排一次入戶。」
蘇晴把第二戶票據的經過也說了。林晨聽到周敏找出重複號碼,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坐旁邊看?」林晨問。「看她怎麼做。她要是每一步都等我開口,批覆拿到了也走不了。」
「她等了嗎?」林晨問。蘇晴搖頭:「只問了一次政策口徑,那個本來就該問鎮裡。」
林晨聽完,沒有再問六戶的材料名目。工作由誰承擔、承擔後挪開什麼,已經說清。
晚飯燉了豆腐和魚。兩個人吃到一半,蘇晴才問房屋合同怎麼辦。
「要不要改成十八晚?」林晨看了一眼平台。房東未必接受縮短,重新議價也會把後十三晚直接拿掉。
「先保留三十晚。」他說。
「因為錢已經付了?」蘇晴問。「空十三晚也付得起。」林晨說,「我還沒決定要不要空。」
蘇晴將自己的日期圈住:「我八號開車回來。車留在村里,你真要住滿,返程自己安排。」
「可以。」
「一個人做飯、買菜,床墊回收和退房也歸你。」蘇晴說。林晨答:「都歸我。」
她說完這些便繼續吃飯。十三晚第一次從日曆空格變成林晨需要親自承擔的一段生活。
「你以前一個人在城裡住過那麼久。」蘇晴說,「這次怎麼還要想?」林晨答:「以前是工作在哪兒,人就在哪兒。北嵐是我自己選留下。」
「所以更容易,還是更難?」林晨把碗裡的魚刺挑到盤邊:「不知道。容易的話就住,覺得沒意思也可以回來。」
蘇晴看著他:「別把住滿寫成任務。」
「也別把提前回來當成失敗。」
兩個人先把這句話說在出發前。合同給了三十晚,錢也足夠承擔空置,最後住幾晚仍由真正到了北嵐的林晨決定。
飯後,母親打電話問第二天是否一起趕集。蘇晴答應下班後去老宅,也準備當面告訴父母出發與返程日期。
電話掛斷,林晨拿起那支一直放在桌邊的筆。
蘇晴按住日曆,沒有讓他先畫線。
「現在批覆有了。」她說,「我回來以後,你跟我走,還是一個人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