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北嵐房東按約發來視頻。
鏡頭從樓道開始，門牌、門鎖和客廳都與平台照片一致。進到次臥時，蘇晴讓房東停在那張所謂的書桌前。
「能量一下進深嗎？」
房東找來捲尺，拉到桌沿。三十八厘米。
鏡頭靠近以後，藏在陰影里的鏡子和抽屜都露了出來。那是一張梳妝檯，圓凳推進去，抽屜邊正頂著大腿。
房東把自己的電腦放上去。屏幕能打開，手腕卻懸在桌外，旁邊再擱一本書，杯子便沒了位置。
「頁面拍得像正常桌子。」蘇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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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有些尷尬：「以前短住的客人都在餐桌上用電腦。」
林晨問：「兩個人同時用呢？」
客廳只有一張餐桌。主臥那張書桌夠寬，次臥的人若出來，關門和各自安靜便都成了空話。
房東提出把餐桌拆腿搬進次臥，再送一張摺疊桌補到客廳。
蘇晴看了眼門框：「住三十晚，不想第一天先替房子改布局。」
「那我再給你們減兩百。」
「六百元差價我們付。」林晨說，「這張桌還是不能用。」
視頻掛斷後，平台顯示尚未簽約。林晨劃掉這套房，之前記過的湖景和採光也一起刪掉。
蘇晴把筆記本電腦放到河灣工作檯邊緣，往裡推到三十八厘米的位置。鍵盤勉強放下，手肘已經懸空。
她坐了不到一分鐘便把電腦拉回來。
「真訂了，第三天我就會來搶你的桌子。」
「那就看下一套。」林晨沒有立刻點開頁面。他問蘇晴，如果只有十八天，兩個人共用一張桌是否也能過去。
「當然能。」蘇晴把電腦轉向他，「我白天不用，你就用。我晚上要看資料，你再讓。誰先開口，誰占桌子。」
她說得很平，手卻一直搭在電腦邊緣。棲川住十五天時，他們常在同一張桌旁吃飯、看地圖，時間短，誰讓一步都容易。一個月里還要碰上工作日、休息日和各自不想說話的下午，共用便會變成每天重新分配。
「我也可以去餐桌。」林晨說。
「你去了餐桌，我出來倒水就會看見你。你覺得沒事，我會先問是不是打斷你。」
林晨把第一套房的頁面徹底關閉。
「兩張桌繼續算硬條件。」
「能關門也算。」蘇晴在候選頁頂端寫下這六個字。三十晚還沒開始，他們先把各自獨處的空間寫進租房條件。
同小區還有一處兩居室，月租高六百元。頁面拍到了兩張桌子的側面，次臥那張沒有抽屜，椅背後也留著過道。
林晨發出視頻請求。十分鐘後，另一位房東接通，手裡已經拿著捲尺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你們主要看兩張桌，對吧？」
「先看次臥。」蘇晴說。
房東把電腦擺正，坐下打了幾行字，又把門關上。椅子能正常後退，桌邊還放得下一杯水。
蘇晴讓她開著窗站一會兒。臨街有車經過，關窗以後只剩很低的輪胎聲。
主臥桌子更寬，林晨坐一天也夠。廚房小一些，兩個人若同時切菜會擠，但餐桌離操作台只有幾步，誰先做飯都能換開。
房東又把鏡頭轉進衛生間。淋浴區有門檻，地漏旁留著使用痕跡，牆角一塊瓷磚顏色略深。她說去年修過滲水，平台維修記錄可以查。
「現在還返潮嗎？」蘇晴問。
房東拿紙巾在牆角壓了一遍，紙面乾燥。她答應把維修單放進附件，入住當天再看一次。
客廳沙發邊有一道劃痕，次臥桌面也掉了一小塊漆。房東主動對著兩處拍近照，沒有用濾鏡遮過去。
林晨反而放下了幾分戒心。一套住過人的房子本就會有痕跡，肯把痕跡寫進交接，比把每個角落拍得發亮更省事。
「廚房兩個人一起用會擠。」房東說，「以前的租客把菜端到餐桌上切。」
蘇晴走到河灣廚房門口，比了一下寬度。北嵐那處更窄，兩個人輪流站到操作台前，一頓飯仍能做開。
「桌子不能替，廚房可以輪。」她說。
「床墊軟硬呢？」林晨問。
房東用手壓了一下：「偏軟。這個視頻說不準，你們到場自己試。」
她把判斷留給他們到場試。床墊若不合適，可以自費加墊或短租，原床架保持原樣，退房時恢復。
林晨點了點頭。能提前說清的問題，比鏡頭裡什麼都完美更可靠。
車位在地下固定位置，菜場步行十來分鐘。蘇晴最在意的桌子已經能用，林晨也不準備為了每月六百元回到第一套房將就。
「發合同吧。」他說。房東先發來平台認證與房屋權屬核驗。身份對上後，正式合同進入待確認欄。
租期從八月二十二日到九月二十一日上午，正好三十晚。一個固定車位隨房屋交付，水電按表結算。
蘇晴讀到房東入戶條款，停了下來。
原文寫提前十二小時通知即可檢查設施。她把這一句標出來：「普通檢查也能直接進門，範圍太寬。」
房東很快回電。燃氣、漏水等緊急情況即時處理，其他維修由雙方另約時間，這樣改可以接受。
平台更新合同後，蘇晴重新讀過那一頁。她帶去的是個人書和資料，次臥門關上時，房東也不能把提前通知當成隨時入戶。
付款完成的提示跳出來，房東發來一句八月二十二日見。錢從林晨個人帳戶進入平台監管，青山名稱沒有出現在合同上。蘇晴看著付款完成頁：「以前租十五天，總想著東西能不能少帶一點。」
「這次先想能不能住。」
「三十晚以後再看這個錢花得值不值。」林晨關掉支付頁。十億能讓他當場選更合適的房子，但桌子會不會真正用上，仍要由接下來的日子回答。
兩人去廚房盛綠豆湯。剛才看視頻耽擱了些時間，碗裡的湯已經溫下來，表面結著一層薄皮。
「多六百，換一張真桌子。」蘇晴說。
「還換了一個能關上的下午。」
她端起碗：「這句等住進去再算。」
林晨笑了一下，把日曆留在原處。房子只完成了簽約，真正好不好住，要等他們把行李放進去。
蘇晴收起合同，打開自己的請假頁面。
下午談過的崗位交接已經有了回復。周敏能接前十天，後面的現場工作也有人願意分擔，但所有人排完以後，留給她的連續假期只到九月八日。
周敏還發來一段語音。月底那六戶材料里，有兩戶需要本人帶原件到場，誰接手便由誰簽字負責。她願意接，卻無法再替蘇晴延長到整月，因為九月上旬自己也有一輪入戶。
蘇晴聽完，把原本準備補寫的遠程協助刪掉。人已經休假，再留著隨時接材料的口子，十八天會被拆成很多個半天。
「要不要換成無薪假？」林晨問。
「崗位缺口沒消失，少領工資也不能讓那六戶沒人接。」
她給周敏回了一句，明天當面把資料過完。十八天能交清，便按十八天申請；後十三晚屬於房屋合同，不需要硬塞進她的假期。
從八月二十二日往後數，十八天。
負責人讓她第二天帶完整交接目錄再確認。期限可以落實，整月已經不用再想。
蘇晴在日曆上畫出自己的返程線。房屋合同仍到九月二十一日，中間空出十三個夜晚。
「房子已經簽了。」她說，「我最多住十八天。」
林晨把兩隻碗送回廚房，再回來時，那十三格還空著。
蘇晴把筆放到他手邊。
「我先回來以後，你還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