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棲川住到第四天，林晨已經能在鬧鐘響前聽出早市開門的聲音。
第一輛送菜車經過院外時不到六點，車輪壓過石板路，響兩次便遠了。再過半小時，附近學校的廣播才開。
蘇晴仍按原來的作息七點起床，先燒水，再把前一天買的豆漿放進熱水裡溫著。
林晨去巷口買饅頭，只帶零錢和布袋。店主認出他住在周家小院，照常裝四個，收完零錢便招呼下一位客人。
兩個人在院裡吃完早飯，各自安排上午。
蘇晴想再去舊街書店，順便找那處公共閱覽室。林晨準備沿河往北走，在上游找一處適合坐下的地方。
「中午回來做飯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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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半前回來。誰先到誰洗菜。」
話說完，兩個人分別出門。上午只有各自剛說的去處，離院報備也停在預計回家時間。
林晨走到河堤時，已經有人在樹下打太極。路邊長椅被晨露打濕，他繼續往前，走到一座舊橋才折返。
沿途的路牌只指向菜地、洗衣台和一處修船棚。他看見修船人將木板鋪開晾曬，從棚外經過，繼續沿河往前。
回院前，林晨在同一家攤位買了兩樣菜。攤主將蔥塞進袋子，說昨天少找了五角錢，今天補上一把。
林晨沒推讓，也沒因為對方記得一筆小帳多買東西。正常來往從五角錢接上，比交換聯繫方式自然得多。
蘇晴在十一點二十回來。閱覽室的當天報紙只供室內翻閱，她在那裡看完需要的版面，空手回到小院。
書店新到的幾本書她都沒買。昨天那一本還沒看完，再買只會先堆在側屋桌上。
兩個人一個洗菜，一個煮飯。中午吃的是番茄雞蛋和清炒豆角，兩隻盤子當頓見底。
這種日子與河灣並無本質差別。買菜、做飯、讀書、散步，換了門外的聲音和走路方向，人仍按自己的節奏生活。
飯後，蘇晴將側屋窗邊的書和電腦收進櫃裡。維修只需要碰窗框，桌椅不用全部搬空，她也不因房東要來便把房間收拾成無人使用的樣子。
林晨拍了一張窗栓現狀，又調出入住當天的視頻。舊裂口原本就在，窗栓鬆動則是這兩天使用時發現，兩項情況可以分開說明。
他們把維修需要進入的範圍留出來，其餘房門照常關著。租住別人的院子不等於房東來處理一處故障時，可以順路查看每個房間。
下午兩點，房東按前一天約好的時間來了。
側屋窗栓昨晚關不上，蘇晴拍過視頻發給他。房東確認暫不影響安全，約了維修師傅今天上門，備用鑰匙始終留在自己手裡。
門鈴響時，蘇晴正在側屋看書。她先將自己的工作材料放進帶鎖抽屜，再出來開門。
房東帶來一位姓袁的木工。兩個人進門前套了鞋套，工具只放在窗邊，進出範圍停在側屋與院門之間。
袁師傅拆下窗栓，看出螺孔被前幾次維修撐大。單換螺絲用不了多久，卻還會松。
「補一小塊木，再重新定位。」他說，「要一個小時，補過的位置會留點色差。」
蘇晴問是否影響開合。確認不影響後，她接受色差，不要求為了一隻窗栓重做整扇舊窗。
房東也在維修單上寫清處理方式。費用由他承擔，退房時不把補木痕跡算成租客損壞。
袁師傅開始做事，房東坐在院裡等。他看見廚房晾著兩個人早上用過的碗，側屋桌上有書，問他們是不是準備長住。
「合同到十五晚。」林晨說。
「我看你們不像來玩。前兩天有人住一個月，最後把附近一處院子租下來做民宿。你們若有這個打算，我可以介紹。」
林晨只回答這次住宿安排。
「我們只是換個地方過半個月，期滿按合同退房。」
房東有些意外。他說老城近兩年空院不少，外地人看中以後多半會想經營，單純住十五天的人不常見。
蘇晴合上手裡的書。
「喜歡住，不等於要把它變成生意。」
房東聽完笑了一下，把話題收回自家院子。他說這裡原先也是給老人住，空出來以後按月或按半月出租，能覆蓋維護即可。
「你們住得仔細，我還以為在試項目。」
林晨說：「住得仔細，只因為這十五天也是真日子。」
這句話落下，房東低頭看了看維修單，接著確認補木色差與費用承擔。院子租賃的話題便停在剛才幾句。
窗栓修到一半，袁師傅發現窗框下沿還有一處舊裂口。裂口已經穩定，不影響使用，只需做防水封邊。
房東同意一併處理。蘇晴要求在維修單上補一行，避免退房檢查時雙方對舊痕跡記憶不同。
四點前，窗戶重新裝好。蘇晴自己開關三次，鎖定後用手推了一下，窗框不再晃。
袁師傅讓她等到第二天再擦補木位置，今天若沾水，表層容易留下印子。蘇晴把這條寫在維修單背面，標上第二天可清理。
房東簽完維修完成時間，收走施工木屑。備用鑰匙一直放在他的鑰匙串上，約定的入戶事項到這裡結束。
他臨走時說，明天老城區停水檢修兩個小時，通知已經貼在街口。院裡的儲水桶夠用，不必額外買大桶水。
林晨記下時間，兩個人只安排晚飯前接一桶水，分量足夠覆蓋做飯和洗手。
房東走出院門，袁師傅卻從工具包側袋取出一張折頁。
「你們若真只住，我就不多說。」他將折頁放在門邊小桌上，「不過東堤那邊有一處院子，房主想找人合作，價格窗口只到月底。有人托我見到合適的外地客就遞一份。」
折頁封面印著舊院照片，下面寫院落改造與經營合作。林晨看著折頁被放到門邊小桌上。
「我們不做項目。」
「先看看也不花錢。」袁師傅說，「位置很好，錯過這次，後頭未必有這個價。」
房東在門外聽見，回頭叫了他一聲。袁師傅收住後面的話，只說資料留不留都行，拎著工具離開。
林晨拿起折頁，準備追出去歸還。蘇晴看了眼封面，讓他先別在門口拉扯。
「放桌上，晚上再處理。」
兩個人關好院門。窗栓修完，廚房要準備晚飯，停水前也只需接一桶水。那張合作介紹壓在桌角，下午仍按原來的次序往下走。
蘇晴重新回側屋看書，林晨拿抹布清理窗台。木屑只落在維修位置，其餘房門始終關著，一個小時的入戶也只占用這段維修時間。
五點，街口賣豆花的人照常經過。兩個人各買一碗，坐在院門內吃完，又將自己的碗洗淨還回去。
林晨開始認得這些日常時間。送菜車幾點進巷，豆花攤幾點經過，學校什麼時候放學，遠比當地有哪些項目更接近住在這裡的意義。
晚飯後，林晨將折頁拿到院裡。封條仍完整，照片上那處院子靠河，有兩層舊樓和一大片空地。
蘇晴問：「想看嗎。」
「有一點。」
「因為院子，還是因為他說價格只到月底。」
林晨將折頁翻到背面。聯繫電話、合作期限和收益測算都藏在封口裡，外面只用低價窗口催人打開。
他把封條完整的折頁翻回正面。
「明天還給房東，讓他轉回去。」
蘇晴點頭。兩個人換個地方醒來，已經能在這裡買菜、修窗、各自出門。好地方的價值，今天到這裡便夠了。
可第二天早上，袁師傅先發來一條簡訊。
「那處院子今天有人看，您若有興趣，中午前我可以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