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飯後,蘇晴背上自己的布包,準備一個人出門。
林晨已經把兩瓶水放到門邊,聽見她說要去舊街,順手拿起車鑰匙。
「我送你過去。」
「我自己走。」蘇晴把一瓶水放回桌上,「書店離這裡二十分鐘,舊街就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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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陪你到書店,再去別處。」
「那還是一起出門。」
林晨站在門邊,沒有立刻放下鑰匙。昨晚蘇晴說的是單獨出去半天,他答應得慢,到了早上又把陪同換成接送。
蘇晴問:「你擔心我找不到路,還是不知道自己這半天做什麼。」
後一個問題更接近答案。
在青山村,兩個人各自出門很平常。換到棲川以後,林晨下意識覺得短住時間有限,每一段都該共同使用。
「我想跟你看看舊街。」他說。
「下午可以聽我講。」蘇晴把院門鑰匙掛進包內,「你也去做一件不用帶我的事。中午各自吃,三點前回來。」
這不是趕他走。蘇晴想按自己的速度逛書店,遇到喜歡的書多站一會兒,不想看的店直接經過,不需要顧及旁邊的人是否無聊。
林晨把車鑰匙放回柜子。
「需要我去接就打電話。」
「需要會打。」
蘇晴出門後,院裡一下少了說話聲。林晨把早飯的碗洗完,在主屋站了一會兒,最後帶上便攜釣具去了河堤。
他沒有查哪一段魚多。前一天散步時看見下游石階旁有人垂釣,今天便沿原路過去。
河堤上午人少。兩個釣魚人隔著十幾米坐著,空位足夠,林晨選了靠柳樹的一段。
魚竿支好後,他才發現沒帶摺疊凳。回院取一趟只需十幾分鐘,石階也能坐,他用布擦出一塊干處,直接坐下。
旁邊的人看了眼他的短竿,問是不是第一次來這條河。
「來住半個月,今天第一次下竿。」
「水淺,上午不好釣。」
對方只說到這裡,繼續看自己的浮漂。林晨也沒追問魚種、餌料和本地價格。兩個人共享一段河岸,各釣各的。
舊街另一頭,蘇晴進了昨晚選好的書店。
店面在一棟舊樓底層,門口沒有供遊客拍照的裝飾,書架一直排到後牆。她先將手機調成免打擾,從第一排慢慢往裡看。
基層實務、地方史和舊雜誌占了半面牆。蘇晴抽出一本棲川舊城水系記錄,站著翻了十多頁。
店主問她是否找特定版本。蘇晴說只看內容,對方指了二手書架的位置,便回櫃檯整理到貨單。
她在那裡找到一本十年前出版的縣鎮工作口述。書角有磨損,前一位讀者在扉頁寫過名字,正文沒有亂畫。
蘇晴坐到窗邊看完一章,決定買下。她沒有拍封面發給林晨問意見,也沒把這本書解釋成工作學習資料。
結帳時,店主問她要不要辦借閱卡。月卡價格不高,卻要求本地住址和押金,適合長期住在附近的人。
蘇晴沒有因為喜歡書店便先辦一張。她說明只住十五天,按標價買書更合適。店主也沒勸,只送了她一張印著營業時間的紙條。
紙條背面畫著舊街幾處公共閱讀點。蘇晴看了路線,選中老電影院旁的小閱覽室,卻沒有立即趕過去。以後若真想看,她可以再來,今天不需要把一張紙上的地點全部走完。
離開書店後,她沿舊街往前走。幾間修鞋鋪、布店和早點攤已經收了早市,居民把椅子擺在門外曬太陽。
她走到一處分岔口,沒有打開導航,先看牆上的路牌。左邊通河堤,右邊是老電影院舊址。她選了右邊。
舊電影院早已停業,門廳改成普通百貨店。蘇晴買了一把小剪刀和幾隻夾子,準備放在短住院裡用。
這些東西不值得專程安排,卻讓她開始知道缺一件日用品時該往哪條街走。
十一點半,她在街口吃了一碗米粉。店裡拼桌的人談孩子放學和下午買菜,沒人問她從哪裡來。
蘇晴吃完自己結帳,又沿另一條路走回小院。她比約定時間早了四十分鐘,沒有發消息問林晨在哪裡。
河邊的林晨仍舊一條魚沒釣到。
旁邊的人已經收過一條小魚,又在離開前將剩下的一小團餌放到石階上。
「用不完,你要就拿。」
林晨道了謝,只取夠再下兩次竿的量。對方沒留聯繫方式,他也沒有因為一團魚餌欠下一場以後要完成的來往。
十二點過後,太陽從樹葉空隙落到水邊。林晨收竿,在附近小店買了一個飯糰和一杯豆漿,坐在河堤上吃完。
小店冰櫃裡還有兩人份的便當。林晨拿起一盒,想到蘇晴已經說過中午各自吃,又將它放回原處。他不知道她幾點回來,也不需要用一頓提前買好的飯等她。
店主給豆漿套了兩個塑膠袋,怕他帶回去漏。林晨拆掉外面一層,當場喝完,把沒用的袋子還回去。短住半個月,院裡不必每天多出一件為了以後備用的東西。
他原先打算釣到三點。魚沒來,石階也開始曬,他一點半便起身回去,沒有把坐滿半天當成對蘇晴的回應。
推開院門時,側屋門關著。蘇晴已經回來,正在裡面看新買的書。
林晨把釣具放好,先去主屋洗手。他沒有敲門問她為何提前回來,也沒拿自己的空魚護製造話題。
兩點半,蘇晴從側屋出來,看見桌上晾著洗淨的魚鉤。
「有收穫嗎。」
「用了別人剩的一團餌,一條沒釣到。」
「我買了一本舊書,還找到了賣夾子的店。」
兩個人坐在院裡,各自把半天裡的幾件小事講完。蘇晴說舊電影院改了百貨店,林晨說下游石階中午會曬,下一次該早點收竿。
蘇晴把書店的營業紙條放到桌上。她沒有邀請林晨陪她去閱覽室,只說那裡周三下午開放,自己哪天有空會再看。
林晨也沒約她下次陪釣。他把剩下的魚餌封好,準備明早若還想去便自己起床。兩件事都留著可能,也允許到退房那天仍沒再做。
若全程同行,這些地方也能看見。可現在一人帶回一段對方沒經歷過的內容,下午的談話有了真正的新東西。
林晨問那家書店是否值得一起去。
「值得。」蘇晴說,「但我下次還可能自己去。」
「我也可以自己去河邊。」
這句話說出口,林晨才發現半天沒有減少共同時間。三點以後,他們仍能一起買菜、做飯,也能各自關門待一陣。
傍晚七點,林晨按約打開工作手機。張偉發來本周結果,正文只有三行。
公司運行正常,普通售後已經處理,沒有需要股東決定的事項。消息下面附著一份明細。
林晨看完三行,沒有打開附件。他回復收到,按下關機鍵。
蘇晴正將新買的夾子放進廚房抽屜,聽見開機聲結束,轉頭看了一眼。
「沒看附件。」林晨說。
「那是你自己的決定,不用向我報。」
晚飯後,兩個人沿早上的不同路線各走了一小段,最後在河堤入口會合。回院時,他們已經開始認得哪家店幾點關門,哪一段路晚上更安靜。
蘇晴將新書放進側屋,沒有寫共同借閱的名字。林晨收好釣具,也沒把魚竿擺到院裡最顯眼的位置。這個住處開始留下兩個人各自選擇的東西,不需要每一件都變成夫妻共同用品。
第二天醒來,蘇晴沒有先問今天去哪裡。她推開窗,看見街坊提著菜從門外經過。
「今天照這裡的日子過。」她說。
林晨把工作手機留在行李箱裡,拿起兩隻菜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