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師傅的簡訊到達時，林晨正在院裡接水。街區上午停水兩小時，水桶昨晚已經接滿。他關好水龍頭，讀完那句中午前可以帶路，又看了眼桌角封條完整的折頁。
「我不感興趣，資料會交給房東轉回。謝謝。」
回復發出去不到一分鐘，電話便打了過來。
林晨接通。袁師傅先解釋，那處院子不是普通出租，房主急著處理，合作條件比市場價低。只要去看一眼，不簽任何東西。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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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窗口只到月底。你們已經在這邊住了幾天，院子適不適合做生意，看一圈就明白。」
「我們來住，不看生意。」
袁師傅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有人連價格和位置都不問，便又提出把完整資料發到手機上。
林晨把話說到當天以後。
「不用發。我現在不會做，離開以後也不談這處院子。」
「以後若有興趣呢。」
「以後有需要，我自己找。今天這份不留。」
話到這裡已經清楚。袁師傅說了聲打擾，結束通話，約見的事也停了。
林晨將簡訊線程刪掉，又檢查私人手機，確認通訊錄里未存號碼。通話記錄保留到折頁歸還。他過去常用以後再說結束業務邀請，覺得雙方都有體面，結果只是讓對方隔一陣再問。這次拒絕帶著期限以外的答案，對方也不必猜他何時改主意。他把折頁裝進一隻透明文件袋，封條與原來的摺痕都露在外面，下午交還時一眼便能確認原樣。
蘇晴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剛洗好的杯子。
「拒絕了。」
「拒絕了。」
「不好奇裡面寫多少收益。」
「好奇。」林晨拿起桌角那張折頁，「但我用不上。看完只會多一件要判斷的事。」
他讓折頁保持原樣，聯繫房東說明情況。房東答應下午經過時帶走，也表示那份介紹不屬於租房服務。
「老袁平時給院子做修繕，認識不少空房主。」房東說，「他見外地人住得久，常會問一句。我以後帶人維修，會提前說明不談其他業務。」
林晨接受處理。一次越過需求的介紹已經停止，沒必要要求房東從此不用袁師傅做木工。
停水開始後，兩個人按原計劃做早飯。昨晚接的一桶水依次用來洗菜、煮粥和清理，水面還剩小半。
蘇晴問今天做什麼。
「你去閱覽室，我往北邊走完昨天那段路。」
「不研究東堤院子。」
「不研究。」
蘇晴把手機留給林晨自己管。口頭拒絕以後是否回頭查地址與收益，仍取決於他的選擇。
兩個人出門時，折頁還在門邊。封條完整，聯繫電話也沒被存進手機。
林晨沿河走到舊橋，在昨天折返的位置繼續向北。橋後是一段居民菜地，低竹籬把小路與菜畦隔開，幾位老人正蹲在架下綁番茄苗。有人問他找哪家，他說隨便走走，問清回老街的方向便繼續向前。
他在街口買了一個簡單魚簍。店主拿出大中小三個尺寸，又示範怎樣拆下內襯清洗。林晨把隨身釣具放進去試過，選了最小的竹簍，一套當天用的工具正好裝滿底層。
舊橋邊的路牌標著東堤方向，步行過去只要二十分鐘。林晨站在路口看清箭頭，仍沿回院的街巷往南走。北邊那段路已經走完，接下來該經過菜店和學校。一次生意邀請用不著改掉他的散步路線。
付款時，手機推送了一條本地房產GG。平台根據他近幾天停留位置自動推薦，標題里也寫低價舊院。
林晨直接劃掉。位置推送能製造許多相似標題，證明不了袁師傅那處院子究竟值多少。
十一點，停水結束。林晨回院檢查一次水龍頭，水色正常，放掉前面一小段便能使用。
蘇晴晚十分鐘回來，帶了一份閱覽室抄下的開放時間。門邊折頁封條仍是原樣，手機則放在林晨口袋裡。
「今天看到什麼。」她問。
「舊橋後面是幾塊菜地。我買了個魚簍。」
「能裝幾條魚。」
「按這幾天的結果，一條都不用裝。」
蘇晴笑了，把午飯需要的米拿出來。兩個人接著討論魚簍能否洗淨裝菜，東堤院子留在封好的折頁里。
下午，房東按約來取折頁。他當面看過封條，確認資料未拆，準備交還給袁師傅。
「你們真不考慮在棲川多留一陣。」他問。
「這次住十五晚。」蘇晴說，「以後是否再來，等住完再決定。」
「再來住也只租房。」林晨補了一句。
房東收好資料，隨後只確認第二天無需維修，整天都不會有人入戶。
院門關上後，事情便結束了。林晨洗淨上午買的魚簍，晾在葡萄架下，生活接回午飯後的次序。
他把手機放到主屋桌上，頁面停在天氣提醒。蘇晴在側屋，彼此隔著一扇門，看不見他每一次點按。林晨把手機留在桌角，翻開上午沒讀完的書，從夾著車票的那頁繼續讀。書里正寫一條舊河道改線後的街巷，他對著棲川的河堤讀了兩頁，才發現作者說的是另一座城。
他讀完一章。手機放在手邊，直到頁面翻過去十幾張，也沒再搜索東堤兩個字。
蘇晴從側屋出來時，帶了一隻空杯。她看見林晨的書仍停在原來的章節附近，知道他確實在讀，並非等她出來後才收起項目資料。
「我剛才有一會兒想問房東，整處院子多少錢。」林晨說。
「為什麼沒問。」
「知道價格不會讓我們住得更舒服，只會把院子換算成值不值得買。明天的菜和河邊那段路，也不會因此發生變化。」
蘇晴只提醒，好奇可以存在，重要的是別拿好奇給下一步找藉口。
傍晚，兩個人去菜場買了當天最後一批豆腐。攤主因準備收攤少收一塊錢，豆腐正好夠兩人晚飯，蘇晴便按攤主報出的價格付款。
回院做飯時，林晨用新魚簍裝洗好的菜。蘇晴看見後說，這件東西至少第一天便派上用場。
「不是買來裝菜的。」
「空著也是空著。」
這句話讓林晨想起那些閒置院落。物品臨時換個用途可以，院子卻不能只因空著便必須開發。兩件事尺度不同，不該套同一條道理。
晚上七點，工作手機按時開機。
張偉發來的周報比上次多一行。青山本周有一件普通售後，兩份乾貨外箱受壓，客戶已確認補發，責任與費用已經處理。
末尾仍是同一句，本周事項均在經營權限內閉環。
附件里放著完整記錄。林晨看見文件大小，讓它留在未讀狀態，電話也停在通訊錄頁面。
張偉的正文已經給出損失範圍、客戶結果和責任處理，股東無須作出新選擇。附件用於公司留檔與後續審計。處理里若有改進空間，也該由張偉、許苗和倉庫先復盤，下個月形成規則變化時再進入股東結果。
他只回復收到，隨後關機。
蘇晴正在廚房切水果。林晨過去拿碗，只說周報已收，手機也已經關機。
兩個人吃完以後，林晨才提起周報。
「公司有一件普通售後，已經處理完。」
「結果夠不夠你知道。」
「夠。」
第二天的共同日曆仍是空的。蘇晴提議短住結束前留出一整天，連買菜都不提前安排。
林晨看了眼冰箱，裡面的食物只夠明早。
「那就明天臨時決定吃什麼。」
他們把那一天圈了出來，圈內只留日期，吃什麼與去哪裡都等當天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