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棲川醒來的第一個早晨，林晨伸手摸向床頭。
那裡只有私人手機。工作手機仍在主屋抽屜，距離約定查看時間還有十一個小時。
他拿起私人手機，看見雙方父母各有一條昨晚的回覆。
父親說家裡正常，母親說葡萄架下過一陣小雨，排水保持通暢。蘇晴父母只回了收到。
林晨逐條回復後，將手機放回原處。工作入口安靜下來，他一時不知道起床後先做什麼。
蘇晴已經去廚房燒水，只說早飯可以在院裡解決，吃完再去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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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用母親帶來的乾菜煮了一鍋粥。房東準備的碗能正常使用，林晨放在車裡的備用用品繼續留著。
蘇晴把粥端到院內的小桌上，林晨又切了一碟昨晚買的鹹菜。兩把椅子一邊高一邊低，他坐到矮的那把，將高椅留給蘇晴。第一頓早飯就用屋裡原有的東西擺好，備用箱繼續待在後備廂。
吃飯時，街外傳來學生上學和店鋪開門的聲音。鄰居各自出門，店鋪照常營業，院門裡只擺著兩個人的早飯。
林晨吃到一半，又看了一眼主屋抽屜。
「擔心什麼。」蘇晴問。
「沒有具體事情。」
「那就先吃。」
這種說不出具體事情的擔心最難處理。它無法通過解決一個問題結束，只能先放著，看當天會發生什麼。
早飯後，兩個人步行去菜場。蘇晴帶一隻布袋，林晨拿著昨天驗房後列出的短清單。
清單只有當天與第二天早上需要的食材。廚房冰箱不大，住十五天也不代表第一天要全部買齊。
菜場裡的人多是附近居民。攤主按正常價格稱菜，問清數量便裝袋遞來。
林晨在一處乾貨攤前停了一會兒。他下意識看包裝、日期和產地，腦中已經開始比較青山現有做法。
蘇晴等他看完，問這包東西是想吃，還是想研究。
「研究。」
「那今天不買。」
林晨將包裝放回原處。職業習慣停在貨架前，今天用不著再拍照發給張偉。
他們最後買了兩樣蔬菜、雞蛋和一小塊肉。蘇晴另選了一種沒吃過的本地豆製品，只買夠一頓的量。
賣豆製品的攤主聽出口音，問他們來棲川走親戚還是旅行。蘇晴只回答在附近住半個月。
攤主提醒這種豆製品偏咸，回去少放調料，隨後招呼下一位客人。這筆買賣到找零便結束。
林晨提著菜離開時，意識到自己過去面對陌生人總會提前判斷對方是否與青山有關。今天雙方各自記住豆製品偏咸便夠了。
回院途中經過河堤入口，林晨看見幾個人坐在樹下下棋，記住下午可以沿這條路走。
到院後，兩個人分工做飯。林晨洗菜，蘇晴處理那塊豆製品，誰先完成便接手下一項。
廚房操作台確實偏低。林晨用久了腰不舒服，蘇晴則覺得還能接受，兩個人把這個差異記進退房反饋，暫時用現有高度做飯。
油下鍋時，蘇晴發現調料不齊。林晨準備立即去買一整套，被她攔住。
今天只缺一種，附近小店有小包裝。其他調料等實際用到再補，避免退房前剩下大半。
林晨去小店往返十分鐘。路上私人手機震了一次，他拿出來看，是天氣提醒，不是青山消息。
回院以後，午飯按原計劃完成。新豆製品味道偏咸，兩個人嘗過，決定第二天換一種。
兩個人吃完，只把口味記在自己的買菜紙背面。包裝和攤位留在普通生活里。
午後氣溫上升，蘇晴去側屋看書。林晨在主屋窗邊坐下，拿起自己帶來的書，十分鐘只翻了兩頁。
他的注意力總會落到抽屜。工作手機關機，仍像一件未完成事項占在那裡。
林晨索性將抽屜里的手機取出，連同充電器放進臥室行李箱，讓它退出隨時能看見的位置。
這個動作只清空了抽屜。他回到窗邊，先聽見院外車輛經過，又聽見廚房水龍頭滴水。
他起身關好水，再次坐下。書讀到下一頁時，注意力終於留在紙面上。
蘇晴從側屋出來，看見抽屜空了，只問要不要去河堤走一段。
兩個人沿早上經過的入口下去。河面不寬，岸邊有居民洗拖把，也有人牽著孩子回家。
他們沿同一方向走了四十分鐘，累了便在長椅上坐下，看河水繞過橋墩。
長椅另一端坐著一位接孩子放學的老人。對方問他們是否住在附近，得到短住回答後，只說晚上河邊風大，回去時多穿一件衣服。
林晨道謝，老人接到孩子後起身離開。關於晚風的提醒便是這段交談的全部內容。
兩個人又坐了十分鐘。放學的孩子從橋那邊一批批走過，有人推自行車，有人拿著剛買的餅。等人流少下來，他們才沿原路返回，已經能認出院口前一間修鞋鋪和一棵歪向路面的樹。
這一天的行程只有菜場、午飯和河堤。手機相冊里留下一張蘇晴發給母親的河面。
可他們吃了自己做的兩頓飯，走過一條願意再走的路，也開始熟悉院門鎖需要轉幾圈。這些內容足以構成在棲川的第一天。
林晨想起父親今天會自己訓練，拿出私人手機看時間。通話記錄保持原樣，他看完便收回口袋。
蘇晴則給母親發了一張河面照片。畫面不帶住址，只說明下午出來走路。
「你不怕她接著問吃了什麼。」林晨問。
「問了就答。分享一張照片不等於開啟全天匯報。」
回院路上，他們經過早上的乾貨攤。林晨提著菜繼續往前，攤主也在招呼新的客人。
晚飯使用中午剩下的食材。兩個人做得比午飯少，吃完時鍋碗正好見底。
六點五十分，林晨從行李箱取出工作手機，放到主屋桌上。他提前十分鐘坐下，等約定時間。
「可以到點再看。」蘇晴說。
十分鐘裡，他倒了半杯水，將手機屏幕朝下放好。樓外有人收起遮陽棚，金屬杆碰了兩聲，隨後是捲簾門落地。林晨看著牆上時鐘走到整點，才把手機翻過來。
他按下電源。屏幕亮起後只有張偉的規則確認和一條系統通知，緊急入口保持空白。
他停在緊急入口，普通工作群和當天發貨記錄繼續留在下一層。三分鐘後，檢查結束。
屏幕熄滅前，林晨手指停在普通工作群入口上。只要點開，他能立刻看見當天每一次發貨與交接，三分鐘也會自然延長。
他收回手指。緊急入口空白，只說明團隊當天無須股東介入；倉庫的工作照常由負責人完成。
手機關機後，他仍想給張偉發一句今天辛苦。這句話選在此刻發送，便會重新打開剛剛關閉的對話。
手機放回行李箱。林晨在共同日曆上只記下三個字，運行正常。
「失望嗎。」蘇晴問。
「為什麼失望。」
「你擔心一天，最後只看到運行正常。」
林晨承認有一點空。那份空並非希望公司出事，只是長期被需要形成的習慣沒有得到回應。
「明天還看。」他說。
「按約定看。」
蘇晴保留第二天的十分鐘。習慣要經過多次正常結果才會改變，第一天只算一次。
夜裡，兩個人各自在桌邊待了一段。蘇晴讀完一章書，林晨終於連續看了二十多頁。
睡前，蘇晴提出第二天想單獨出去半天。她看中老城裡一家書店和幾條舊街，想按自己的速度走。
林晨第一反應是說一起去。他話出口後，蘇晴停在原地看著他。
「我說的是單獨。」她提醒。
短住第一天剛完整度過，第二天便要出現一段不共享的時間。林晨還沒回答，已經先感到自己準備好的陪伴失去了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