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從山城回來後的第三天，蘇晴選好了周末去處。「河灣院子。」
林晨以為她會選鄰縣或省城，手機里已經存了幾個適合短住的地方。聽見答案，他把頁面關掉。
河灣舊宅剛完成基本居住部分。屋樑、後牆和排水驗收通過，供水、用電、衛生間與保暖設施能用，院裡仍有兩處牆面沒有做最後修補。
「可以住，條件還沒全好。」林晨說。
「能睡，能洗澡，能做飯就夠。」
「周末有雨。」
「正適合看修得怎麼樣。」
林晨問她，知道十億後的第一個周末為什麼不去更遠的地方。蘇晴回答，能去遠處與每次都要去遠處是兩件事。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在兩個人參與修好的院子裡住一晚。
「你別把我的選擇理解成替你省錢。」她說，「我想住河灣，所以來河灣。以後想住舒服的酒店，也不用拿低調勸我換便宜的。」
林晨接受。十億給出的選擇可以是出發，也可以是留在離家十分鐘的地方，關鍵在於決定來自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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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沒有把這次短住當驗收任務。天氣預報顯示周六夜裡有中雨，她只是願意在院子不完美的時候先住進去，不等所有細節都完成。
林晨拿出手機，開始列周末安排。周六上午去鎮上買菜，中午在院裡做飯，下午試釣台，傍晚沿河走，周日早起看水位，再去竹林和五畝地。
蘇晴看完，將後面幾項逐條刪掉。
「只留買菜和散步。」
「釣台修好了。」
「你想釣就釣，我不把它寫進行程。」
「周日總得做點什麼。」
「睡到自然醒。」
林晨又問午飯和晚飯吃什麼。蘇晴說到了菜攤再選，不提前定菜單。冰箱裡準備基礎食物，少什麼便少吃一樣。
「住一晚也要有準備。」
「有準備和排滿不同。」蘇晴說，「我們現在有選擇，周末不需要靠多做幾件事才值。」
十億完整坦白以後，她第一次主動把這句話用於兩個人的生活。選擇並非只表現為買更貴的東西，也可以是不趕路、不搶時間、不把休息變成完成清單。
周六上午，林晨開新車到蘇晴家門口。車裡只有換洗衣物、兩本書和一隻裝基礎用品的袋子，沒有工作電腦，也沒有院落施工資料。
蘇晴上車後先檢查後備廂，發現林晨帶了一整套釣具和摺疊桌。
「桌子院裡有。」
「那張會晃。」
「墊塊磚就行。」
摺疊桌被留在林家。釣具可以帶，因為林晨自己願意釣，不需要蘇晴配合。
兩個人在鎮上買了當季蔬菜、雞蛋和一小塊肉。蘇晴看到新鮮魚也沒買，說院裡那口鍋不適合做，想吃以後再說。
到河灣時，父親正在釣台旁收工具。最後一段扶手已經裝好，他讓兩個人自己檢查，沒留下來教怎麼使用。
「晚上下雨，後院門關嚴。」父親說，「真有問題打電話，沒問題別叫我們過來。」
他說完便開舊車回老宅，把新院子完整留給他們。父母願意偶爾來住，不代表年輕人的每次短住都需要全家參與。
院內基本家具已經到位，數量不多。兩間臥室各有床和衣櫃，南邊小房只放了一張桌子與兩把椅子，窗戶仍是原來的木框。
林晨提前將兩間臥室都收拾好，沒有默認蘇晴必須與他共用一間。蘇晴看過後選靠南的一間，把行李放進去，林晨住另一間。留宿代表關係往前走了一步，也不需要藉此跳過她的邊界。
「你連房間都沒問我。」蘇晴說。
「所以兩間都能住。」
「這次做得對。」
蘇晴將自己的書放到小房桌上，沒有把行李全部展開。住一晚先看真實習慣，哪些東西需要長期放，以後再決定。
林晨去廚房洗菜，發現少了一個瀝水籃。他準備開車回鎮上買，蘇晴拿起舊竹篩洗乾淨，功能一樣。
「明天真覺得需要再買。」她說。
午飯只有炒雞蛋、青菜和米飯。桌腳仍墊著那塊舊磚，兩個人吃完沒有馬上洗碗，先去河邊走了一圈。
釣台比原來只大一點，兩根舊梁做成的長凳放在柳樹下。林晨拿出魚竿時，蘇晴已經在長凳上翻書。
「你不釣。」
「不釣。」
「那來河邊做什麼。」
「看書。」
兩個人各做自己的事。林晨拋了幾次竿，一條魚沒見，蘇晴看完兩章，起身沿田埂走了一小段又回來。
工作手機在老宅抽屜里。蘇晴的私人手機響過一次，是鎮裡同事確認周一時間，她回了兩句便放下，沒有順手打開工作群。
下午沒有安排，時間反而過得很快。林晨收竿後在長凳上睡了半小時，兌現了上次蘇晴說換他睡的約定。
蘇晴沒有叫醒他，只在雨雲靠近時把放在外面的釣具收到屋檐下。林晨醒來後看見東西已經收好，沒有因為少釣半小時覺得可惜。
兩個人在長凳上坐了一陣。蘇晴說，完整知道十億以後，她最擔心的變化已經少了一項。林晨沒有用昂貴安排填滿周末，也沒有追著問她對未來婚姻的答案。
「但我以後可能會要求更舒服。」她說，「比如住遠一點，不想自己做飯，也不想為了讓別人看不出來一直開舊車。」
「可以。」
「也可能繼續在這裡吃炒雞蛋。」
「也可以。」
蘇晴強調，選擇要隨著當時需求變化。今天河灣合適，不等於河灣會成為唯一正確生活；林晨有十億，也不等於每次都必須用最高價格證明錢發揮了作用。
這段話同樣適用於兩個人的關係。她願意參與修院子、在這裡住一晚，仍然不代表已經決定婚期。林晨沒有要求她把每一個親近動作都兌換成下一階段承諾。
傍晚，兩個人沿河走到竹林邊便折返。路上遇到村里人問院子是不是準備營業，林晨只說自家住，不接待，也沒有停下來解釋投入。
那人又問以後能不能帶朋友來釣魚。林晨回答，私人朋友提前約可以，陌生人和收費接待都不做。家裡不是絕對封閉，卻不會因位置好便變成公共場地。
蘇晴走出一段後說，這句話比「暫時不營業」清楚。暫時二字會讓別人繼續等，私人使用則直接給出邊界。
回院後，蘇晴把下午沒洗的碗收拾好。林晨做晚飯，仍用中午剩下的菜，沒有為了第一晚住進來再開車買一桌東西。
天氣預報在八點更新，中雨會從夜裡十點持續到清晨。林晨檢查門窗和後院排水，確認施工方留的防雨措施在位，隨後便不再繞院巡查。
蘇晴也檢查了自己房間的窗鎖和床邊照明。兩個人各看各的使用空間，公共區域只核一次。若雨夜真有問題，他們先保證人和物品安全，第二天再按合同處理。
林晨把施工負責人的緊急號碼放在堂屋桌上，沒有提前打電話要求人守夜。院子已經通過基本驗收，第一場雨應當由實際使用檢驗，不能每次都靠施工人員在場托底。
「你要不要定鬧鐘，半夜起來看。」蘇晴問。
「不用。真漏了會聽見。」
十點過後，雨按預報落下來。先打在瓦面上，隨後順著檐溝流進後院排水。屋內沒有漏點，燈也正常。
兩個人坐在堂屋裡聽了一會兒雨。蘇晴沒有拿著手電逐牆驗收，林晨也沒給施工負責人發消息匯報第一場雨。
臨睡前，蘇晴去南邊小房拿書，發現靠舊牆的一隻紙袋底部有些潮。牆面看不見水，地腳卻比其他地方涼。
她把紙袋移開，叫林晨過來看。
林晨用干布擦過地面，布上留下淺淺的濕痕。
「這裡返潮了。」
蘇晴把剩下的東西搬到桌上。
「先睡。明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