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家裡的車。」
林晨說完,張偉又看了一眼院門外的淺灰色新車。他手裡的年度審計預約還沒遞出去,先問了一句。
「公司沒出錢。」
「一分錢沒出。合同、付款和登記都在我個人名下。」
張偉原先以為,青山最近要做年度審計,林晨順便給公司添了輛接待和出行用車。車停在林家門口,也可能只是先開回來給父母看。
「公司以後要去省里開會,或者接重要客戶,能不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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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當公司常用車。」林晨說,「家庭出行和青山經營分開。公司真需要車輛,按經營能力買或者租。」
「偶爾用一次也不行。」
「家裡當天不用,遇到真正緊急情況,可以先問車主。不能因為借過一次,往後默認許苗排車時把它算進去。」
張偉拿出手機,準備把車輛信息發給許苗。聽到這裡又收了回去。車不進公司資產,也不需要出現在青山的保險、油費和調度記錄里。
「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他說。
「家庭用車閒在院裡,由家裡承擔。不能拿是否空閒決定公司能不能用。」
青山現有運輸和外出安排夠用。真出現長期缺口,張偉要先判斷經營是否承擔得起,不能看見股東家裡有好車,便省掉公司的預算。
「公司以後真買車,誰決定。」張偉問。
「你先提出經營需求,許苗核現有運輸費用,再按公司章程走股東決定。」林晨說,「最後買什麼由實際使用的人參與,不能拿我的家庭標準照搬。」
張偉問完便把這個假設停下。當前車輛和運輸合作足夠使用,此時再買一輛,只會多出閒置成本。
張偉聽完,承認自己還在用早期合作社的方式看東西。那時誰家有三輪、誰家有紙箱,先拿來用,後面再算。公司成立以後,私人資產與經營資產必須分開。
「那我當沒看見。」
「看見沒事,別調度。」
張偉把年度審計預約遞給林晨。需要股東確認的只有審計時間與資料範圍,日常準備由許苗負責。日期與現有股東安排錯開,林晨簽完便還給他。
「就這一份。」張偉說,「其他事情月底再報。」
「按原安排。」
張偉收好審計預約便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新車後備廂開著,裡面放著父親的釣竿、母親的菜筐和兩隻摺疊凳。
這些東西已經說明用途。張偉替他關上院門,騎自己的車回公司。
回到青山後,他只讓許苗在審計準備里註明,新車屬於股東個人,不計固定資產,不列油費與折舊。許苗直接按私人資產歸類,購車發票也留在林家。
馬老闆聽說後問以後能不能用新車拉一次急貨。張偉把林晨的邊界原樣說清,倉庫急貨先找現有運輸,不能因為一輛車離得近便把家庭資產當公共工具。
父親從河灣回來後聽說這段對話,先問公司若真有急事怎麼辦。林晨說公司有自己的車輛和運輸合作,家庭車不承擔備用責任。
「分清好。」父親說,「不然今天送個人,明天拉箱貨,過兩個月後排又全是紙殼味。」
母親也贊成。新車買來讓家裡長途舒服,不該因為更好用便優先給公司。她把菜筐下面墊了一張可清洗的墊子,連泥土都不願留在後備廂里。
蘇晴晚上過來,聽說新車已經從青山材料中排除。她說私人和公司分開後,林晨正常消費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登記,車也正常停在家門口。
「停家門口會有人問。」林晨說。
「問就說家裡買的。」
「價格也問呢。」
「不回答。」
第二天,村里果然有人看見新車。王嬸站在門外問是不是青山又賺錢了,母親直接說兒子給家裡換的車,坐著舒服,其他沒多講。
王嬸又問花了多少,母親笑著說家裡私事,隨後便去摘菜。她只說這一句,也用不著臨時編離職補償、朋友幫忙或公司福利。
消息在村里傳了一圈,最後只剩林晨家換了輛好車。有人猜幾十萬,有人說公司股東當然買得起,價格始終只是各自猜測。
林晨聽見議論,車仍停在原來的位置。正常停放、正常使用,比每天另找地方更容易長久。
周末,父親第一次獨自開新車去了鎮上。他按自己的座椅位置調好後視鏡,帶著母親買藥和日用品,林晨留在家裡。
出發前父親自己檢查輪胎、油量和隨車物品,又把常用設置寫在一張小卡上。新功能只用已經學會的幾項,駕駛仍按原來的觀察習慣來。
兩個人中午回來,父親將車停進院外原來的位置。車身完整,後備廂里的米、藥和日用品也放得整齊。他又把常用設置卡壓進駕駛位遮陽板,下一次自己開時伸手便能找到。
「開著還行。」他說,「轉彎要比舊車多看一眼。」
父親還指出,後備廂門比舊車重,母親單獨開關不方便。林晨查看後啟用更省力的開啟方式,又讓母親自己試了兩次,確認不用踮腳去夠。
車輛使用中發現的小問題當天解決,不需要等到下一次長途再抱怨。父親因此更願意說真實感受,也不再用一句都一樣拒絕改進。
母親的評價更直接。她來回坐了兩個多小時,下車後腰背仍舒服,買的米和菜也都裝下。家裡花錢換車的結果已經出現。
父親把藥送進屋,又從櫃裡拿出水利展館的折頁。展館一趟讓他記起早年修渠隊裡的一位師傅,姓高,後來回了鄰省邊上的山城。
「好多年沒見了。」父親說。
「還有聯繫。」
「前年過年通過一次電話。後來他換號碼,是他兒子給我發了新號。」
林晨問父親是否想去。父親直接拿出一本舊通訊錄,翻到夾著紙條的一頁。
「現在車坐著舒服,想去看看。」
「什麼時候。」
「先打電話問人家願不願見。別直接上門。」
父親自己撥了號碼。電話接通後,他先報名字,對面停了幾秒,隨後叫出他的舊稱呼。兩個人從修渠隊說到各自身體,談了十多分鐘。
高師傅邀請他們過去住一晚。父親只說先商量路程,日期和住宿方式隨後再定。
電話里,高師傅問起林晨父親的腰。父親把剛做複查、正在練動作都講了。對方也說自己膝蓋不方便,見面地點最好少走台階,兩位老人先把身體條件說在安排前面。
父親因此決定住在附近。高師傅家在四樓,上下樓和收拾房間都費勁,白天見面、晚上各自休息更合適。
掛斷電話後,他把地址寫給林晨。單程四個多小時,比去省城稍遠,途中有幾段山路。
「我和你媽都去。」父親說,「你和蘇晴若有時間,也一起。沒時間我自己開。」
林晨接受父親自己駕駛的想法,只建議四個人輪換,路上更輕鬆。蘇晴看過日期,選了一個能調休的周末。
父親把這趟出行記在自己的日曆上,聯繫人和地址也由他保管。新車第一次真正的家庭遠行,只為見一位多年未見的舊友。
舊車的處理也由父親提出。他準備等這趟山路走完,若新車仍開得習慣,回來便去正規評估,不長期占著院外位置。林晨只負責陪同,不直接把舊車送走。
出發前一晚,父親把一張早年修渠隊的合影裝進文件袋。
「給老高看看。」他說,「他那張不知道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