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第二天，林晨聯繫了縣裡一家有資質的康復機構。
他把省城醫生的建議發過去，只要求安排評估和動作教學，沒有先買長期上門套餐。對方約在下午，由康復師到林家看父親日常活動情況。
父親聽說有人上門，先問要來多少次。
「評估以後再定。」
「別給我定一年半載。」
「先聽專業意見。」
下午兩點，康復師按時到了。她先核對醫院建議，又讓父親在院裡走路、起坐和彎腰，沒有拿出器械便直接開始訓練。
父親起身時習慣用手撐膝蓋，腰背先弓起來。康復師讓他調整腳的位置，再用腿部發力。他試了兩次，第三次起身比原來省力。
「這個我會了。」父親說。
「會一次不算。」康復師說，「要在不疼的時候也按同樣動作做，身體才會記住。」
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她又看了父親平時提水的方式。水桶放在地上時，父親會彎腰直接拎起。康復師讓他先把桶放到矮凳，再分兩步移動，避免在最低位置發力。
林晨站在旁邊，把每個動作都拍下來，準備以後讓父親照視頻練。
康復師看見後，提醒他拍攝角度只用於家裡複習，不能只記錄父親做錯的一遍。正確動作、次數和停止條件也要一起錄。
父親試到第五個動作時，林晨問能否安排康復師每周上門兩次，先做三個月。
「不用。」父親當場拒絕，「這些我自己練。一個人每周來兩次，我天天等她不成。」
「你自己練容易動作走樣。」
「學會再練。」
父子在院裡爭了起來。林晨願意付費買專業時間，父親更在意自己的生活不能被治療排滿。兩邊都為身體考慮，所要的方式不同。
康復師沒有替任何一方站隊。她說前期確實需要糾正，長期訓練又必須靠本人。只靠上門那一小時，其他時間仍按舊動作活動，效果有限。
「先做三次教學。」她提出，「一周內完成。之後林叔每天按計劃練，家裡人只提醒安全，不替他數每一下。一個月後我再來複評，必要時調整。」
父親問三次能不能學全。康復師回答，動作不求多，只留與起坐、行走和腰腿力量有關的幾項。能穩定完成以後再增加。
「這個行。」父親說。
林晨仍擔心一個月間隔太長。蘇晴下班回來，聽完安排後問父親願不願每周把一段正確動作錄下來，發給康復師看。
父親不喜歡每天打卡，卻接受一周一次。視頻由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錄，康復師只糾正明顯問題，不把家庭生活變成線上課程。
最終安排寫在一張卡片上。三次上門教學，每天一段自主訓練，每周一次短視頻，一個月後複評。若出現疼痛加重或腿部無力，暫停並聯繫醫生。
康復師還教家人識別需要立即停止的情況。正常訓練後的輕度疲勞可以休息觀察，持續疼痛、明顯無力和步態變化則不能硬扛。林晨與母親只負責發現異常，不替父親調整動作次數。
父親把停止條件讀了一遍，要求在卡片上用大字重寫。他不習慣看手機小字，貼在門後以後每天都能看見，訓練由自己開始，也由自己決定何時停。
林晨用個人帳戶支付評估和三次教學費用，沒有購買推銷頁上的半年套餐。價格公開，收據寫父親姓名，後續是否續由複評結果決定。
父親主動看了收據。金額比他預想高，卻能對應評估、三次上門和一次複評。他沒有再說錢白花，只要求若自己一個月後掌握得好，不因已經聯繫機構繼續加服務。
林晨當場答應，續不續以父親和複評意見為準。花錢買到專業起點，不能順勢買走後面幾個月的決定權。
「你今天倒沒一口氣買完。」蘇晴說。
「買完他也不練。」
父親在旁邊聽見，回了一句：「知道就好。」
第一次教學結束後，父親把卡片貼在自己房間門後。他沒有讓母親替他保管，也沒讓林晨每天來監督。
林晨仍在私人手機里設了早晚提醒，準備時間一到便去叫父親。第一天晚上，父親看見屏幕上的提醒，直接讓他關掉。
「卡片在我門後，我自己認字。」
「怕你忙忘了。」
「忘一次，我下回記。你天天叫，我練的是給你看。」
林晨把提醒刪除。蘇晴在旁邊看見，沒有替他找台階，只說父親願意承擔忘記的後果，這項訓練才真正屬於本人。
第二天清早，林晨起床時，父親已經在葡萄架下做完第一組動作。姿勢有一處偏差，他自己重看視頻，調整以後再做。
林晨站在門邊，沒有過去扶。父親能獨立完成的部分，家人越圍著，他越容易覺得自己成了病人。
第三天的教學轉到日常活動。康復師看父親怎樣掃院、澆菜和上下台階，把訓練放進原有生活，不額外要求他每天躺著做一整套流程。
父親最難改的是彎腰提物。康復師讓他在院裡反覆試了幾次，從空桶到半桶水，確認動作穩定才結束。林晨只負責把水桶放回原處，沒有站在旁邊數次數。
第三次結束時，父親能在不用手撐膝蓋的情況下從常坐的竹椅起身，也能自己判斷哪類重物不該獨自搬。他把三次教學日期畫在舊日曆上，完成一項便打一個勾。
母親也學了兩個保護腰背的動作。她說自己平時彎腰擇菜久了會酸，康復師讓她換個合適高度的凳子，沒有再給她增加訓練表。
一家人都學會後，林晨原先準備的長期陪練計劃被收進抽屜。錢已經用在專業判斷和正確起步上，後面的主動權留給父親。
一周結束，父親按約錄了第一次視頻。他先拍了一遍，覺得褲腿不整齊，又要重拍。蘇晴提醒只看動作，不是拍宣傳片，父親這才把原視頻發出去。
康復師指出起身時速度偏快，讓他下一周放穩。父親回復收到，沒有讓林晨代打字。
第二周，父親沒有一天完全漏掉訓練。有兩天趕上河邊施工，他把動作挪到晚飯前做，時間由自己調整。腰背狀況沒有立刻發生誇張變化，久坐後起身卻比省城回來那天利落了一些。
母親也不再一見他活動就叫小心。她按康復師教的，只在父親動作明顯偏了時提醒一句，其餘時間照常讓他掃院、擇菜和看河邊施工。
訓練安排穩定下來，林晨才重新提起換車。父親坐在院裡那把矮椅上，按新動作起身，自己也發現車後排比這把椅子還低。
「換一輛高點的就行。」他說，「別買太長，我開著費勁。」
母親要求後排能坐直，車門開得大些。她還想保留放菜、行李和父親釣具的地方，不能只讓人舒服，東西全沒處放。
林晨把需求記在先前那張卡上，問蘇晴平時坐車最在意什麼。蘇晴說安全、後排不暈和長途能休息，外觀由父母選。
「預算呢。」父親問。
「按合適的買。」林晨說，「家裡承擔得起。」
父親顯然想追問具體上限，蘇晴先把話接過去。
「先坐，坐完再比較。價格由林晨公開給你們看，不讓銷售替你們決定貴不貴。」
一家人約在下周去縣城。林晨沒有提前鎖定車型，也沒有聯繫店裡要求專門接待，只列了幾款尺寸適合家庭使用的車。
出發前，蘇晴把需求卡還給林晨。
「這次進店以後，先讓叔叔阿姨坐。」
「我不先付錢。」
「也別先替他們說喜歡哪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