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個人從住處出發去醫院。
住處離門診樓只有十分鐘車程,父母不需要天亮前趕路。林晨提前在普通停車區停好車,一家人按預約時間進門。
父親拿著自己的報告和血壓記錄走在最前面,在電梯口停下來確認樓層。
「九點,三樓。」他說,「我自己記著。」
蘇晴陪母親去另一邊登記,約好看完後在一樓休息區會合。四個人分成兩組,各按自己的門診時間行動。
父親原來的醫生先看舊報告,再問這兩年腰腿情況。父親說平時能走、能下地,坐久和彎腰後會酸,早上起來偶爾發僵。
「疼得厲害嗎。」
「能忍。」
「我問影響生活,不問能不能忍。」醫生說,「走多遠要停,晚上會不會疼醒,腿有沒有無力。」
父親這才把情況說細。長時間坐車以後腰背不舒服,連續幹活會加重,睡覺和日常行走暫時不受太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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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只安排當前需要的複查,兩年前已經完成的項目不再重複。結果排除急診問題,骨關節與肌力較前有變化,重點轉向康復訓練和日常負荷管理。
「做手術嗎。」父親先問。
「目前不需要。」醫生說,「先把動作做對,把該用的肌肉練起來。你總靠忍,疼了才歇,腰會越來越怕動。」
林晨問能否請人上門長期帶練。父親側頭看了他一眼,醫生先回答,前期需要專業人員教會動作,後續能否在家做要看掌握情況,不必每天有人守著。
「先學。」父親說,「學會我自己練。」
醫生給出康複評估建議,又約了一個月後複評。父親將這頁紙折好,放回自己的透明袋。
醫生讓父親當場做了幾個日常動作。彎腰時他習慣直接用腰發力,起身又會偏向右側,久而久之更容易酸痛。動作一改,父親自己也能感覺兩邊用力不同。
「康復不是讓你少動。」醫生說,「先學會怎麼動,再按計劃增加。完全不幹活,肌力掉得更快;硬扛重活,也會把舊問題加重。」
父親聽見還能繼續做事,態度比進門時好。他主動問種地、提水和久坐各要注意什麼,醫生按負重和時間給出原則,原來的日常仍可繼續。
另一邊,母親的複診也結束了。既往指標總體穩定,只需按新結果調整用藥,半年後再按周期複查。
母親把平時偶爾頭暈和夜裡起身的情況也說了。醫生核對用藥時間後,調整其中一項服用安排,並要求回家繼續記錄,不舒服時及時複診,不能自行加減藥量。
她原先擔心一開口便會被要求住院,得到的處理只是改用藥和按期觀察。走出診室後,她自己把半年後的月份寫到藥單上,沒等蘇晴代記。
蘇晴把新舊用藥單分開放,提醒母親回村後按新單執行,舊藥不混著吃。母親問剩下的藥能不能留,醫生明確說不能自行疊加。
「那就不留。」母親這回答得乾脆。
兩邊會合時剛過十一點。兩次門診都在預約範圍內完成,路線只經過各自診室、檢查區和一樓休息區。
醫院給出的兩份就診摘要裝進同一個袋子,檢查結果歸父母自己保管,林晨只在家庭文件夾留複印件。以後複診要看原件,父母不必每次等兒子找材料。
付款與檢查都走普通流程,醫生認為必要的項目逐項完成。單據結清後,由父母各自保管一份分別帶回家。
出了醫院,父親先問水利展館還去不去。林晨讓他根據身體決定,父親說坐一會兒吃飯,下午去看一個小時。
一家人在附近吃了簡單午飯,回住處休息到兩點。父親睡了半個小時,母親按新藥單重新分好藥,下午再按各自狀態出門。
兩點半,他們去了水利展館。館裡人不多,父親在早年河渠工具前停得最久,還認出一種自己年輕時用過的測量尺。
他給林晨講當年跟隊修渠的事。工地離家幾十里,一群人住臨時棚,遇到下雨便停,天晴又接著干。那時腰就是在搬石料時傷過一次。
父親指著一張老照片說,他們當年用過更簡陋的工具,測量錯一點就得返工。他年輕時跟著師傅學過看水準,也負責過一小段渠道驗收,並非林晨印象里只會在地里幹活的父親。
「這些你以前沒講。」
「你上學時講了也聽不懂,後來你在城裡忙,回來又忙青山。」父親說,「今天看見了,才想起來。」
父親同意後,林晨替他拍了一張站在舊工具旁的照片。照片只存進家庭相冊,旁邊寫下展館日期。
這些經歷父親以前很少提。林晨只記得他在村里種地、後來腰不好,卻從未問過那道舊傷怎麼來的。
蘇晴陪母親坐在展館休息區等著。父親講到一處舊渠時,拿手機拍了照片,準備回村給同齡人看。
一個小時後,他自己提出離開,剩下兩間展廳留到以後有機會再看。
晚上回到住處,父母各自整理檢查單。父親把康復建議單獨放到最外層,說明回村後先找人教動作,其他事按醫生說的做。
「上門一次就行。」他說,「別給我找個人天天跟著。」
「先評估幾次,再看你學得怎麼樣。」林晨說。
父親接受先做評估,同時要求自己參與選擇康復人員。林晨答應,長期服務等評估後再談。
第二天上午留給休息。父母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才退房。蘇晴處理了一通鎮裡的必要電話,十分鐘後收起手機。
回程仍開原來的車。父親坐前排,母親與蘇晴坐後排。開出省城不到一小時,母親便調整了兩次坐墊。
林晨在服務區停車,讓父母下車活動。母親說腰暫時不疼,就是座椅窩得低,起身費勁。父親從前排下來也扶了一下腰。
「醫生剛說別坐太久。」蘇晴提醒。
父親說已經休息,不用把一句醫囑掛一路。嘴上這樣說,他第二段路主動要求一個小時後再停一次。
一家人下午四點才回到青山村。母親下車後在院裡走了幾圈,父親把報告送回自己的柜子,又做了一遍醫生教的簡單活動。
兩份複查結果都指向可執行的下一步。父親學習正確訓練,母親按周期複診,出行方式也要更舒服。
林晨把住宿和檢查費用憑證放進家庭文件夾,支出來源寫明個人帳戶。母親看過總額,確認家裡承擔得起,便把票據重新夾好。
晚飯時,父親說水利展館比醫院值得跑一趟。母親回他,若不先去醫院,兒子根本不會安排這趟。
「以後想去哪裡可以自己說。」林晨說,「不用借檢查。」
父親喝了口湯,把展館帶回來的折頁收在手邊。
飯後,林晨把舊坐墊從車裡拿出來。兩處壓痕已經很深,再加墊子也改變不了座椅高度和車門開口。
他把父母、蘇晴都叫到院裡,只問四項需求。上下車省力,後排坐直,長途少顛,安全配置夠用。
父親先說不換。母親這次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她想換一輛坐著舒服的。蘇晴也表態,家庭有能力改善出行,無須繼續拿舊車證明節省。
林晨把四項需求寫在一張小卡上,交給父母保管,車型和價格等休息兩天再看。
「休息兩天,我們一起去看。」
父親看著那張卡,最後只加了一項。
「車別太大,我自己也要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