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坦白的前一天下午,林晨去了方律師辦公室。
桌上只有三頁材料。一頁說明個人資金當前法律與稅務狀態,一頁列出最初到帳記錄可以核對的要點,最後一頁是孫明保密協議的有效狀態。
方律師把材料遞給他。
「系統經過沒有第三方文件能證明。」他說,「這些只能證明錢現在合法持有、正常使用,不存在未完成的處置義務。」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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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讓蘇女士簽保密文件。」
「不要。」
方律師轉而提醒,一旦完整公開帳戶,蘇晴便會成為事實知情人。兩個人今後若談婚姻、共同支出和家庭安排,哪些屬於個人財產,哪些屬於共同決定,需要另行溝通。
「那是聽完以後再談的事。」林晨說,「明天先把事實說清。」
方律師的工作到三頁材料為止。蘇晴要聽林晨親口交代,律師坐在旁邊,反而會把一場關係談話變成問詢。
離開前,林晨又刪掉了兩份可以增加說服力的附件。一份是過長的稅務說明,一份是銀行帳戶歷年流水。前者會讓人陷進手續,後者暴露太多與坦白無關的生活支出。
最後裝進文件袋的,只有三頁紙和一張最初到帳記錄的列印件。當前餘額由他當面打開手機銀行,不提前截圖,也不給材料留下更多副本。
方律師又讓他在文件袋封面寫清三類知情範圍。孫明曾因銀行工作看過帳戶餘額,保密協議持續有效;方律師知道資金狀態和部分帳戶信息,卻不知道系統完整經過;其餘人只接觸過青山出資、修繕或捐贈中的單筆款項。
「別把看過一筆支出的人都說成知情人。」方律師說,「蘇女士問誰知道,回答要準確。知道你有錢,和知道十億從哪裡來,是兩件事。」
林晨將三類範圍記在紙背。完整系統經過至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蘇晴會成為第二個。孫明那條線必須主動說,不能等她以後從別處聽見。
回村路上,施工負責人打來電話,確認河灣舊宅完整預算修改完畢。林晨同意按原範圍繼續,第二筆款等結構節點完成後再付。
院子按合同推進,青山按張偉的決定運行,第二天晚上八點仍完整空著。
到家後,林晨把兩年前的舊信封打開。裡面有江城酒店帳單、更換手機的發票和一張已經褪色的商場小票。
商場小票上列著衣服和日用品,手機單據單獨一張。它們合在一起,正是那一萬元真實消費任務的主要部分。
林晨按時間把四張紙排好。被裁通知只剩手機里的舊郵件,陳雪分手的聊天記錄早已歸檔。他略過整段對話,只記下發生順序。
系統第一次出現的畫面留不下來。任務完成後的十億到帳記錄卻在銀行檔案中,時間與商場消費結束相接。那是蘇晴可以自己核對的部分。
他拿出一張白紙,寫下五個時間點。被裁、分手、系統出現、任務完成、資金到帳。寫完後又把準備好的解釋句全部劃掉。
五個時間點下面,他又列了兩份短清單。第一份是這兩年的主要支出,父母檢查、老宅和院落、村路水渠、匿名捐贈、車輛與青山投入。每一項都從個人帳戶正常支付,權屬和用途清楚。
第二份寫的是他對外說過的掩飾話。以前積蓄、離職補償、小股東分紅,這些說法曾用來擋親戚和外界追問。蘇晴若問,他會分別說明真實部分、隱去部分和被壓低的規模。
保密確實保住了清靜,也讓最親近的人長期缺少事實。林晨將兩種結果都留在清單上,不拿前一個結果抵掉後一個問題。
蘇晴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事先背一套完整說法,反倒容易把真實經過講成演練過的故事。
母親端著切好的西瓜進來,看見桌上鋪著帳單和材料,第一反應仍是青山又有檢查。
「你不是休一個月,怎麼還把自己關屋裡。」
「不是公司的事。」
「那是什麼。」
「明晚和蘇晴談一件我以前沒說過的事。」
母親把西瓜放下,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眼文件袋,只問兩個人是不是鬧矛盾。
「她生氣有理由。」林晨說,「我瞞了她一個重要情況。」
「感情上的。」
「跟以後生活有關。」
母親坐到床邊,問他是否準備談婚事。林晨回答,婚事什麼時候談由兩個人決定,明晚說的事不能等結婚以後再交代。
「有些人覺得領了證才是一家人。」母親說,「你們還沒到那一步,真是什麼都得說。」
林晨把桌上的五個時間點折起來。
「她已經在跟我一起考慮父母、住處和以後。需要她參與決定,就該給她事實。」
母親聽懂了一半。她仍不知道文件袋裡是什麼,只叮囑林晨既然決定說,明晚就把話說完。
「那明晚我和你爸早點回屋。」她說,「你們把話說完,別說一半又拖。」
林晨答應。
母親出去後,他看見手機里還有青山工作群的消息數字。手指在圖標上停過,隨後將手機反扣在桌上。
他重新打開被裁郵件,確認日期,又從銀行檔案里調出第一筆一萬元到帳和後來的獎勵到帳時間。系統畫面無法保存,前後發生的現實記錄卻能互相接上。
便利店付款、商場消費和酒店入住都在同一段時間。林晨把紙質票據按順序夾好,證據到哪裡,材料便停在哪裡。系統畫面只能由他本人陳述。
過去每次準備告訴蘇晴,他都會找到一個延後的原因。青山有新訂單,記者在問,親戚上門,關係還沒走到婚姻。每個理由單獨拿出來都能成立,連在一起便沒有盡頭。
明晚不會更合適,只是他終於不再等。
第二天白天,林晨照常去了河邊。釣台基礎已經完成,老木匠開始裝面板。父親留在岸上看,林晨只幫著搬了兩次木料。
施工負責人把河灣舊宅第二處打開檢查的照片送來。預算維持原數,受潮範圍與前一天判斷一致。林晨在確認單上簽字,下午五點前離開現場。
回家以後,他洗澡換衣服,將房間桌面清空。文件袋、舊信封、銀行卡和私人手機依次排開,準備到此為止。
那張兩份清單放在桌角,留給蘇晴自己決定是否查看。紙張只用來防止遺漏,承擔隱瞞責任仍要靠林晨親口回答。
父親問蘇晴晚上是不是來吃飯。母親替他回答,先吃飯,吃完讓兩個年輕人自己談。
七點,蘇晴按平常時間到了。她陪父母吃完晚飯,家底問題一直留到兩人單獨進屋。
父親說起釣台面板裝了一半,問她周末要不要看。蘇晴說等修好再去,不催工期。母親則把剩下的西瓜切了,叫兩個人端進屋吃。
七點五十五,林晨帶蘇晴進了自己的房間。門虛掩著,母親在外面關掉收音機,父親拿著蒲扇去了後院。
蘇晴看見桌上的四樣東西,先坐到桌子另一邊,雙手放在膝上。
「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林晨把工作手機留在堂屋,私人手機當著她的面關掉網絡,只保留稍後核對帳戶時再打開。
「先說經過。」蘇晴說,「材料後看。」
林晨將那張寫著五個時間點的紙推到中間,又收了回來。這件事該從他親身經歷的那天講起,不該照著紙念。
「兩年前,我在江城被裁。」
第一句說完,他直接接上後面的經過。
「當天晚上,陳雪和我分了手。再往後,我去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