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蘇晴問完,手仍壓在六十八萬四千元的預算上。林晨把文件袋推開,第一次不用夠用兩個字擋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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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超過這份預算。」他說,「也遠超過青山的股權和我這兩年表現出來的數。」
「多少。」
林晨沉默幾秒,把文件袋從兩個人中間移開。這個答案牽著被裁、系統和資金到帳,單報一個數字,只會留下更大的空白。
「給我兩天,我把經過和能證明的材料都準備好。」
蘇晴的手從預算上收了回去。
「又是以後再說。」
「兩天後,晚上八點,在我家。時間現在定。」
「為什麼今天不能說。」
「因為數字聽上去很難相信。」林晨說,「我要把錢怎麼來的、現在是什麼狀態一起講清。你可以當面看材料,不用只信我一句話。」
蘇晴站起身,走到葡萄架邊。院裡父母都在屋裡,收音機聲音不大。她壓低聲音,把問題接著往下問。
「林晨,我們確認關係七八個月了。」
「我記得。」
「你修院子會問我以後需不需要一間房,談家裡會把我算進去。可真到會影響兩個人以後怎麼生活的事,你到今天才說自己還有很大一部分沒告訴我。」
「這筆錢一直由我個人持有,與青山帳目分開,也從未讓你承擔責任。」
「責任只是其中一部分。」蘇晴說,「住哪裡,父母怎麼照顧,以後結不結婚,工作要不要調整,這些決定都跟家底有關。你明明有更多選擇,我卻一直按你表現出來的情況判斷。」
她舉了最直接的例子。林晨幾次問她鎮裡的工作累不累,她都按兩個人目前的收入、父母需要和青山狀況回答。即使知道真實家底後仍會選擇繼續工作,那也該由她在完整信息下作決定。
河灣院子同樣如此。蘇晴以為六十八萬已經是一筆需要認真安排的大支出,所以每刪一個項目,都把林晨的承受能力算在裡面。若這筆錢對他只占很小一部分,她刪項目的理由可以是需求和邊界,沒必要夾著替他省錢的判斷。
「結果可能一樣,過程不一樣。」她說,「我繼續上班,院子也照舊只修必要部分。可我要清楚自己是在選擇,不是在替一個並不存在的經濟壓力讓步。」
她把六十八萬預算留在桌上,話題落到兩個人已經開始討論的共同生活。林晨把她放進未來,卻仍將最重要的事實擋在外面。
「你可以對村里保密,也可以不讓記者知道。」她繼續說,「可你不能一邊說我是家裡人,一邊讓我跟外人知道得差不多。」
林晨回答,父母也不知道完整數字。蘇晴隨即指出,父母這一代習慣把錢交給孩子安排,也不參與兩個人的住房和婚姻判斷。她所處的位置不同,不能用所有人都不知情來抹平。
「我不會逼你今天告訴林叔和李姨。」她說,「他們什麼時候知道,可以以後一起談。可你把我放進未來,就得給我足夠的信息。否則共同商量只剩表面。」
這句話比金額追問更直接。
林晨過去把不公開當成一條完整邊界。父母不知道,親戚不知道,蘇晴也不知道,誰都不例外。這樣最省解釋,也最容易守住清靜。
關係走到今天,所有人都擋在外面的做法已經不再公平。蘇晴承擔過青山的事,面對過記者,也參與父母和院子的安排,卻連做判斷需要的事實都拿不到。
林晨回想兩個人這幾個月談過的事,蘇晴每次都在給出明確意見。他卻把最大的一項事實留在身後,只用她無需承擔風險安慰自己。如今看來,風險與選擇從來不是一回事。
林晨把私人手機放到桌上。
「這件事我做錯了。」
蘇晴看著他,接著問認錯之前的兩年。
「你準備了兩年,還是這兩天才決定告訴我。」
「這兩天才決定。」
「原因呢。」
「以前我總覺得,等關係更確定,等青山不忙,等外面沒人盯,再找一個穩妥時候。」林晨說,「這些條件不會自己湊齊。我繼續等下去,只會讓你以後更難接受。」
「所以六十八萬把你等醒了。」
「是你問到我面前,我不能再躲。」
蘇晴拿出手機,打開日曆。後天晚上八點一欄空著,她當著林晨的面把時間記下來,標題只寫談事。
「兩天。」她說,「到時候不要再告訴我材料沒準備好,也不要把數字留到下一次。」
「不會。」
「我要聽完整經過。誰還知道,錢能不能正常用,有沒有後續義務,都要說。」
林晨逐項答應,保密承諾則隻字未提。她連事實都沒聽完,這時候要求承諾,等於又把她當成需要防的人。
談話停下後,蘇晴重新拿起預算。她問河灣院子是否繼續修,林晨說照已經商量好的範圍做,不因這次家底談話停工。
「這筆支出是誰的決定。」她問。
「修院子是我的決定。涉及你使用的地方,意見一起定。錢由我個人付。」
「那就繼續。」
蘇晴在兩處需要修改的地方簽了確認意見。前幾天對院子的判斷仍然有效,家底問題則按約定留到兩天後單獨談。
她離開前,父親從屋裡出來,問第二天施工是否照常。蘇晴回答照常,又提醒靠河後牆打開後先別讓人進。
父親只聽見施工照常,說明自己早上會去守著。林晨將家底談話留在兩個人之間,送蘇晴走到村道口。
「你現在生氣嗎。」他問。
「有。」蘇晴說,「但我更想把事實聽完。後天以前,我不猜,也不替你找理由。」
「好。」
「還有,別為了讓我安心,臨時編一套漂亮說法。」
「我說原來的經過。」
蘇晴騎車離開。林晨回到院裡,第一件事是給施工負責人確認預算修改,第二件事才是打開方律師的對話。
他找方律師只為三個事實。資金合法狀態的簡明說明,早期到帳記錄能公開到什麼範圍,以及孫明保密協議目前是否持續有效。
方律師很快回電話,問誰要看。
「蘇晴。」
電話那頭停了半拍。
「準備說完整數目。」
「完整說。」
方律師將職責停在法律事實上。系統經過無法由法律文件證明,能確認的是資金現狀、稅務處理和正常使用權,三頁材料已經足夠。
「別做成盡調。」林晨說,「我也不想拿一摞紙壓她。」
兩人約好第二天下午取材料。方律師只提供獨立事實,不到場,不介入兩個人的談話。
掛斷電話後,林晨打開手機銀行。首頁餘額仍是一長串數字。這兩年修路、捐款、買院子、買車和投入青山花掉不少,與最初的十億相比,變化仍小。
當前帳戶留在手機銀行里,數字也留到後天晚上當面打開。蘇晴會在他身邊核對餘額和最初到帳記錄。
林晨把手機鎖屏,進屋找出存放銀行卡和早期資料的抽屜。裡面有一隻舊信封,裝著江城酒店帳單和那張更換手機的發票。
財富系統只存在過三天。能夠留下的紙面痕跡不多,可那三天的起點、任務和終點,他記得每一個關鍵時間。
母親在門外問他找什麼。
「找兩年前的東西。」
「青山又要查資料。」
「跟青山沒關係。」林晨把舊信封放到桌上,「是我自己的事。」
這一次,自己的秘密終於用自己的名字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