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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河邊吃頓飯

  第二天早上,蘇晴九點才到林家。

  她換下平時下村的襯衣,只帶了一個裝米、雞蛋和青菜的布包。林晨已經把河灣鑰匙放進口袋,工作手機仍在抽屜里。

  「今天去哪個院子。」她問。

  「老周家。」林晨說,「河灣那邊有人檢查屋面,我們不去盯。」

  兩個人沿著田埂走到老周家。新鎖打開後,院裡的草還沒清,堂屋卻能坐。林晨搬出兩把舊竹椅,用濕布擦了幾遍。

  蘇晴把布包放下,先看見牆角那幾隻早年裝土貨的空紙箱。箱子受潮發軟,封口上還留著合作社時期的手寫編號。

  「這裡真當過倉庫。」

  「開過會,也裝過貨。」林晨把紙箱折好,「後來搬去村小學舊倉庫,這邊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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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原先準備住的地方,先給青山用了。」

  林晨把受潮的紙箱繼續折好。兩年前的生活讓位給了公司,到今天才重新開門,院裡的東西已經把過程說清。

  兩個人只把堂屋到後門的一段路清出來。院角、地里和棗樹下的草仍保持原樣,今天的活動範圍到這條路為止。

  蘇晴從包里拿出一個小電鍋。電路早年修過,還能正常用。米放進去以後,她將雞蛋打進碗裡,問林晨會不會切菜。

  「會。」

  「那你切,我坐著。」

  她把菜刀交過去,自己搬著竹椅去了門口。林晨洗菜時回頭看了一次,蘇晴已經把私人手機調成免打擾,放在窗台上。

  「鎮裡今天沒人找你。」

  「有人值班。」她說,「能處理的不用找我,真有急事會打電話。你能休一個月,我休半天也不算過分。」

  飯煮好前,兩個人去了後面的五畝地。玉米只種了兩畝,餘下的草在風裡伏下一片。林晨原先想問種地的人秋後能不能多種些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剛才準備安排什麼。」蘇晴問。

  「想把地用起來。」

  「今天先別用。」她踩著田埂往河邊走,「一塊地空著,也不會追著你要結果。」

  木釣台還在施工,水邊圍著布條。兩個人繞開警示,從老柳樹旁邊找了塊平地坐下。河水比前幾天低,能看見岸邊幾塊露出的石頭。

  林晨習慣性看了眼手機。屏幕停在十二點二十,通知欄空著。他將手機扣在草地上,問蘇晴最近是不是累。

  「累。」她答得直接,「村里修路時,大家找我。青山有外部接待,大家也找我。誰家材料不會填,還是找我。時間久了,別人覺得蘇晴能辦,你也覺得我能辦。」

  「我什麼時候這麼覺得。」

  「陸記者採訪,你讓我先回話。村里備案,你問我流程。對外措辭,還是讓我看。」

  這些事蘇晴都能做,也確實做得好。問題出在所有人習慣了把她放在解決事情的位置,很少有人問她想不想接。

  「院子的備案,我讓窗口照流程辦。」林晨說。

  「這次做對了。」她把一根草葉折成兩段,「以後也這樣。我可以幫,但你先問。我下班以後也有不當蘇幹部的時候。」

  林晨聽完便把話題停住。今天說好不安排,他也不把一次談話變成新的工作清單。

  鍋里的米香從院子飄到河邊。兩個人回去,林晨炒了雞蛋和青菜,蘇晴只負責盛飯。菜很普通,桌子也晃,吃到一半還得用一塊舊磚墊桌腳。

  「這個能不能算河景飯。」蘇晴問。

  「看不見河。」

  「走二十步就能看見,勉強算。」

  她今天說話比在倉庫和村委時多,講的都是自己的感受。飯後她把碗推給林晨,自己去棗樹下坐著,明確說不洗。

  林晨把鍋碗洗好,晾在窗邊。他過去陪父母吃飯,也常在吃完後接電話離開。今天收完碗,下午仍是空的。

  「接下來幹什麼。」他問。

  「什麼都不干。」

  兩把竹椅搬到樹蔭下,一人一本從家裡帶來的書。蘇晴看了十幾頁便睡著了,書蓋在膝蓋上。林晨起身取水,回來時順手把她膝上的書扶穩。

  他坐回去,讀了不到一頁,又想拿手機。手伸到口袋旁邊停住,改為把書翻回開頭重看。

  下午兩個小時,院門一直關著,手機也安靜地扣在草地上。施工方按約在另一處舊宅檢查屋面,青山照常發貨,村委值班人員處理自己的事務。

  蘇晴醒來時快三點。她先看手機,只有兩條無需回復的群通知。她伸了個懶腰,說這一覺比周末在家睡得沉。

  「我們在一起以後,有過一整天這樣嗎。」她問。

  林晨把過去七八個月捋了一遍。兩個人看過電影,也去縣城吃過飯,可每次前後都夾著別的事。一次電影結束後趕回村里看抽查材料,一次晚飯中途張偉打來電話,還有幾回見面就在倉庫後院。

  「從沒完整過一天。」他答。

  「我也想了半天。」蘇晴說,「確認關係這麼久,今天第一次從早到晚只過我們自己的時間。」

  青山最忙的時候確實需要人,村里很多事也由她承擔。可忙過一陣以後,兩個人仍沿用原來的節奏,能擠出一頓飯就算相處,直到今天才停下來重新看這種日子。

  林晨說:「這個月多留幾天。」

  「別先報天數。」蘇晴把書收進布包,「你每次一報天數,休息也會變成要完成的數。下回我想來,會提前問你。你有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拒絕。」

  這條規則對兩個人都一樣。她不承擔隨叫隨到的陪伴,林晨也不用把空下來的一個月全部交給父母、院子或她。各自有選擇,見面才不會變成另一種值班。

  「下次可以常來。」林晨說。

  「先別把常來變成每周安排。」

  「那就想來再來。」

  兩個人又沿河走了一段。蘇晴說她不想一直被人稱作能幹,也不想因為和林晨在一起,就接下青山與林家的全部協調。她有願意做的事,也要有拒絕的餘地。

  林晨問她河灣院子裡那間小房還要不要保留。蘇晴說保留,但用途不寫死。今天想看書,明天也可能只想關門睡覺。

  「你呢。」她反問,「不管青山以後,你準備做什麼。」

  林晨看著河面,答不上來。

  種菜、釣魚和修院子是兩年前的答案。兩年後的他仍喜歡這些,卻已經習慣每件事都圍著青山轉。一個月退出期只是把日程空出來,空下來的時間怎麼過,還得由他自己重新學。

  「先把今天過完。」他說。

  「這個答案可以。」

  蘇晴又問,今天哪一段最舒服。林晨選了她睡著後的兩個小時。院門關著,手機扣在草地上,他坐在旁邊反覆讀同一頁書,也沒去找另一件事填空。

  「我睡覺,你舒服。」

  「你沒叫我幹活。」

  蘇晴笑了。她說下次換林晨睡,她負責不叫醒。兩個人只留下這句隨口約定,日期和地點等真正想來時再定。

  傍晚,兩個人鎖好老周家院門。堂屋只清出一小塊,五畝地仍按原樣留著,一天結束時能拿出來的成果只有洗淨的鍋碗和看完的幾十頁書。

  回到林家,施工負責人已經把文件袋送到堂屋桌上。屋面和後牆打開檢查後,完整修繕預算定為六十八萬四千元,首期十三萬六千包含在內。

  後續付款分四個節點,結構、防潮、基本居住和完工確認各對應一筆。方案仍鎖定這一處院落,前幾天刪掉的項目也未重新出現。

  林晨從頭看完,在需要確認的兩處做了標記,隨後直接約負責人第二天修改。付款能力從頭到尾都未進入他的判斷。

  蘇晴坐在旁邊,看見總額後先等林晨合上文件袋,再把昨晚的問題繼續問下去。

  「十三萬不用準備,六十八萬也不用。」

  林晨看向她。

  「你到底有多少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