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退出倉庫的第四天,青山的包裝箱斷了兩天檔。
消息早上八點送到張偉手裡。原定當天到貨的包裝車在外縣維修,供應方最快後天下午送到,倉庫現有空箱只夠完成當天排期。
馬老闆把庫存數報完,問要不要從鎮上臨時買一批通用箱。
「尺寸能對上,硬度沒測過,印刷上也找不到批次位置。」他說,「能裝貨,後面可能麻煩。」
張偉把手機留在桌上,先讓許苗調出未來三天排期,確認哪些貨已裝箱,哪些客戶能接受順延,哪些生鮮批次不能在倉庫多等。
兩家惠民新店的首批貨安排在三天後,暫時不受影響。省平台當天貨已經封箱,老客戶里有兩批乾貨可以晚發,另有一批雞蛋必須按原日期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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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箱不買。」張偉說,「今天餘下的箱子留給雞蛋。兩批乾貨順延兩天,先問客戶,不能直接改。」
陳雪聯繫客戶,說明包裝到貨延遲。一個客戶同意順延,另一個原本準備周末送禮,要求按時收到。
張偉把已裝箱的省平台貨重新核了一遍,從其中找出十份發貨日期可以後移的訂單。客戶同意調整後,騰出的合規包裝給那批禮品乾貨使用。
省平台頁面隨即更新預計發貨時間,十名客戶各收到說明。承諾當天發出的貨照原計劃走,臨時通用箱則留在鎮上。
馬老闆將倉庫後兩天的裝箱人手調到驗貨和清理留樣櫃。包裝車到達後再恢復裝箱,工人無需為供應方延遲連夜補班。
上午十點半,三天排期重新確認。許苗把原因、客戶確認和調整結果記入異常記錄,旁邊註明未使用臨時包裝。
張偉看了一眼牆上的聯繫範圍。食品安全、監管、股權和林家隱私四條都未觸發,這件事停在日常經營權限內。
「不報。」他說。
倉庫繼續做當天該做的事。
同一時間,林晨和父親在鎮上的木料場看釣台用木。
老木匠已經選出兩個合適規格,讓他們只定面板和坐凳用量。水邊基礎由另一方負責,木料場不藉機把一整套涼亭材料塞進來。
父親逐塊看過,挑掉兩塊有裂紋的。他按結實程度配齊用量,木頭的深淺色差原樣保留,正好接舊梁改成的坐凳。
木料場老闆問要不要加一個頂棚,夏天擋太陽,下雨也能坐。
「柳樹能遮。」父親說,「下雨回屋。搭個棚子,風一大更費事。」
林晨付了木料款,約好和老木匠一同送到河邊。金額不大,他仍讓對方在收據上寫清用途和數量。
從鎮上回來時還不到十一點。父子帶著工具轉去河灣。基礎施工已經開始拔舊樁,警示範圍也按前一天的方案圍好。
林晨站在岸上核過警示範圍和施工邊界,種玉米的地仍完整留著。隨後他跟父親進院收拾私人物品。
堂屋裡的舊桌腿、陶罐和幾隻木箱,是原住戶按協議留下的。能聯繫到原主的物品先拍照確認,已經明確隨院處置的則由父親分類。
父親捨不得扔一隻裂口陶缸,準備用來存雨水。林晨覺得裂縫會漏,父親讓他裝半缸水試過再說。
兩人把缸抬到院角,倒進一桶水。水位停在裂口下方,缸底和缸身都能存住。父親拿粉筆畫出最高水位線,這隻舊物便留了下來。
林晨原先準備請兩名工人把院子一次清空。經過這隻陶缸,他改成先由家裡看一遍,再讓施工方清真正的廢料。
中午,母親提著飯到了。她帶了三個搪瓷碗,一盆涼麵,還有剛從老宅菜地摘的黃瓜。
施工人員在河邊休息,林家三口坐在門板已經拆下的堂屋裡吃。風從南窗穿進來,桌面上還有擦不淨的舊灰,飯卻吃得安穩。
母親問釣台要幾天。父親說基礎等水位,木台再等老木匠,誰也沒給准日子。
「不趕就行。」母親把黃瓜往林晨碗裡放,「你這幾天臉色比在倉庫時鬆快。」
林晨拿私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四十,工作手機從早上起一直留在家裡的抽屜中。
他沒看見包裝延遲,也沒參與排期變化。倉庫里那件事依舊在十點半完成了處理。
吃完飯,父親留在院裡給舊物貼標記。母親沿新清出的路去看玉米,發現田埂一處有缺口,叫林晨搬幾塊石頭補上。
三個人做的都是能看見結果的小事。陶缸留下,舊箱封好,田埂補齊,結果全留在這處院子裡。
下午,施工方拆開灶房一段受潮牆面。裡面兩根木條還能保留,最下方一根已經朽空。負責人拍照後停工,按合同把擴大拆除的決定留給林家。
林晨和父親看過,同意只換壞掉的下樑。完整預算還要等屋面檢查,負責人約第二天把新增情況一起整理。
四點多,母親先回去做晚飯。父親在院門上重新貼好施工聯繫方式,林晨把當天確認的照片存進私人文件夾。
他們離開河灣時,包裝供應方已經向青山確認,車輛修好,後天下午能按新時間送到。張偉暫不索賠,只要求到貨時補做外觀和數量覆核,把延遲留進供應記錄。
直到晚飯後,林晨才打開留在房間的工作手機。未接來電一欄空著,工作群消息被摺疊成一個數字。
張偉單獨發來一句話。
「包裝延遲兩天,排期已調整,客戶已確認,現有貨無影響。」
後面又跟了一句。
「這條本來該進月報。第一次沒找你,報個結果,以後不單發。」
林晨看完,只回了收到,隨後把這段對話也設成重大事項才提醒。群里的後續驗收已經寫明由馬老闆清點、許苗留檔,包裝車真正到達以前,也不再需要新的股東決定。
父親在堂屋修那隻舊收音機,母親擇第二天要帶去河邊的菜,倉庫的事停在手機那條結果里。
蘇晴九點多從鎮裡回來,路過林家時進來坐了一會兒。昨晚關於家底的問題被她留到兩人單獨相處時再談。
「今天接過工作電話嗎。」她問。
「一通也沒接。」
「那明天也別去公司。」
林晨說本來就不去。蘇晴搖了搖頭,她的意思不只是人不進倉庫。
「明天別看施工,也別安排事。陪我去河邊待一天。」
林晨看向桌上的舊鑰匙。河灣院子還在施工,釣台也只剩基礎,能做的事情卻不一定都要有結果。
他拿出私人手機,給施工負責人發了條消息。第二天工人按合同繼續檢查屋面,遇到需要確認的地方先拍照停下,等後天再統一處理。除非出現人身和結構危險,不要給他打電話。
負責人很快回了可以,又說明完整預算會在第二天傍晚送到林家,只放進文件袋,不要求當場確認。工程不會因為林晨離開半天停擺,也不會為了等他一個決定擅自往下做。
蘇晴看完這兩條消息,才確認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過去林晨即使不在倉庫,也會讓所有人等著問他;如今院子屬於他的私事,他同樣需要學會把一天留空。
母親問他們明天吃什麼,蘇晴說帶些米和菜,到河邊自己做。父親本來想跟著去看基礎,被母親攔住,說年輕人待一天,用不著全家都圍過去。
林晨把工作手機留在原來的抽屜,又將施工文件袋放到堂屋桌上。第二天要帶的只有河灣鑰匙、兩個人的午飯和一壺水。
「行。」他說,「明天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