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負責人第二天下午送來首期方案，一共六頁。
林晨、父親和蘇晴在河灣舊宅里看。堂屋沒有桌子，幾個人把木板架在兩張舊凳上，方案攤開後剛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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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頁寫結構，第二頁寫防潮和排水，後面依次是供水、用電、衛生間與保暖。效果圖放在最後，只畫房間用途，沒有外觀包裝。
父親先翻到灶房那頁。
「舊牆留不留。」
「檢查後能加固的留。」負責人說，「拆開若發現裡面木條全壞，得重新做。現在不能先答應一定保住。」
父親接受這個說法。他要留舊東西，也不拿安全賭。
蘇晴看的是臨河一側。護欄、夜間照明和院門到堂屋的防滑路都在首期，河邊釣台單獨施工，不混進房屋合同。
「這裡為什麼畫了三組景觀燈。」她問。
負責人說是設計人員沿用的院落模板，晚上亮起來效果好。林晨拿筆把其中兩組劃掉，只留院門和後院各一盞照明。
「家裡能看路就行。」
再往後翻，方案里還有統一刷白外牆、定製門頭和院牆展示面。幾項費用不高，卻與他們前一天說的用途沒有關係。
林晨全部刪掉。
「原磚能補就補。門頭不要，展示面不要。」
負責人把修改逐項記下，又提出另一套做法。林晨手裡有幾處院落，施工隊一次進場，人工和設備可以共用。若三處一起做基礎修繕，單處成本能省一些。
「另外兩處先不動。」林晨說。
「可以只做結構加固，暫時不裝裡面。房子放著也不容易繼續壞。」
「沒有使用計劃，就先封存。真發現危房，單獨處理安全，不能為了省單價多開兩個工地。」
負責人算的是每平方米成本，林晨算的是家裡是否需要。三處一起修，看上去便宜，實際會把原本不準備做的事也變成支出和管理。
父親在旁邊贊成。他說人只有兩條腿，一次住不了四個院子。先把河灣這處用起來，另一處等真有需要再開門。
方案刪到最後，只剩必要項目。堂屋保留，南邊小房作為安靜房間，灶房按檢查結果加固，衛生間方便老人使用，門檻和高差處理平整。
負責人問有沒有孩子活動的需要。林晨和蘇晴對視了一眼，沒有把還沒發生的生活提前寫滿。
「按普通家庭安全做，插座和護欄留正常標準。」蘇晴說，「以後真有變化再調整。」
這句話把範圍又壓實了一層。院子服務現在的父母和兩個人，不用靠想像中的孩子增加房間和設備。
首期施工只打開屋面、後牆和地面受潮處，先確認裡面的真實情況，再定後續完整預算。院門、圍擋和水邊警示也在首期內。
負責人報出首期費用，十三萬六千。包括檢查、拆除、臨時加固和安全處理，不含後面的居住設施。
父親聽見數字，手指在方案邊上敲了兩下。
「拆幾處牆就這麼多。」
負責人把費用對應到責任上。開工後若發現問題與檢查判斷不符，由施工方先停工說明；擅自擴大範圍不付款；拆下的舊構件由林家決定去留，不能當廢料自行拉走。
林晨沒有用價格壓人。他問完工期、停工條件和返工責任，確認合同與方案一致，便在使用人一欄簽字。
蘇晴又看了一遍付款帳戶。
「收款方是施工公司，別轉給現場個人。」
許多農村修繕習慣把錢轉給包工頭，出了問題再找公司，雙方容易互相推。負責人當場把公司帳戶和開票信息寫進合同附件。
林晨用個人帳戶付了第一筆四萬零八百元。首期付款比例為三成，餘款只隨確認節點支付。手機上的轉帳完成頁面只停留幾秒，他將電子回單發給負責人，又存進自己的院落文件夾。
付款沒有走青山，也沒有向村集體申請補貼。村委只留普通修繕備案，施工方的宣傳授權一欄被劃掉，林家不提供施工前後對比照片。
負責人收好合同，說明兩天後進場。第一周只做打開檢查和臨時加固，後續項目必須等林家書面確認，現場人員無權加項。
父親問自己能做什麼。
「院裡私人物品由家裡收。拆除和高處作業都交給工人。」負責人說，「您要留哪些舊木舊磚，提前貼標記。」
父親拿著粉筆去標石槽、門框和兩根舊梁。能留的畫圓，已經腐朽的畫叉。他忙得有章法，林晨沒有跟在後面重新檢查。
蘇晴則把南邊小房的窗戶打開。窗軸發出澀響，外面正對一小片空地，下午的光能照進來。她在方案上寫了四個字，保留採光。
「這間以後你真會來用。」林晨問。
「修好再看。」她說，「我參與意見，不等於現在就答應搬進來。」
林晨把那頁放回文件袋。蘇晴願意把需求說出來，已經比一處完全按他個人習慣修的院子往前走了一步。
施工負責人離開後，父親又把合同拿出來看。價格他仍嫌高，但每一項有責任人，危險活也不用自己碰，他沒再要求林晨換成村里臨時找人。
「錢付了，就讓人按紙上做。」父親說，「別今天一個想法，明天再加一間屋。」
「不加。」
三個人關好院門往回走。經過老周家時，釣台那邊已經立起施工警示，水位比昨天低了一些，開工時間沒有變。
林晨一路沒看工作手機。到家後，他才發現那部手機有兩通未接來電，都是青山辦公室號碼。鈴聲被關閉，沒有傳到河灣。
他按照交接規則沒有回撥，只看私人手機。張偉沒有發重大事項消息，說明那兩通電話屬於日常問題。
晚飯後，張偉發來一句，辦公室座機誤撥，事情已處理。林晨看完便刪掉提醒，沒有問處理了什麼。
母親這時才看見首期方案。她聽說河灣院子要修，第一句問的是以後是不是全家搬過去。老宅剛住順手，鄰居也都在附近，她不願為了一處更清靜的房子把日常全換掉。
父親把自己的想法說得更直接。河邊適合白天坐、住一兩晚，老宅仍是他們的家。釣台修好以後他會去，地也願意幫著看，可要他把收音機、菜園和常來串門的人都搬過去，他不答應。
林晨沒有勸。他原先在方案里寫了老人長期居住，聽完父母的話，當場改成家庭短住與備用。衛生間扶手和防滑仍保留，臥室卻不用按兩位老人常年居住增加一整套收納。
「花這麼多錢，只偶爾住，值不值。」母親問。
「能讓你們想去的時候住，也讓我們有地方過周末，就值。」林晨說，「修好以後怎麼用，由住的人決定。」
蘇晴把修改後的用途寫在合同複印件背面，又在父母是否長期入住後面留了空。林晨看過，沒有替他們打勾。
蘇晴坐在葡萄架下，手裡還拿著首期合同複印件。她沒有討論十三萬六千貴不貴，只問了一個與施工無關的問題。
「四萬多付出去，你連餘額都沒看。」
林晨拿起水壺給她添水。
「夠用。」
「我知道你夠用。」蘇晴說，「我問的是，你為什麼連提前安排都不用。」
林晨的手停在壺把上。這個問題已經從公司投入、修路和買院子一路跟到河灣，只是蘇晴以前沒有直接問到他面前。
「等完整預算出來，我跟你說。」
蘇晴把合同合上。
「行。我等你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