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過日子,不做生意。」
林晨說完,蘇晴沒有立刻往下接。她從院門走進去,看了一圈堂屋、灶房和靠河的後牆,最後停在那棵還沒結果的老棗樹下。
「只給你和叔叔阿姨住。」她問。
「家裡人都能來。」林晨說,「你願意,也可以來。」
兩個人確認關係七八個月,這是林晨第一次把一處還沒修好的地方放進他們共同的以後。蘇晴沒有拿這句話開玩笑,她問得更具體。
「來吃飯,和以後在這裡生活,是兩回事。」她說,「我們還沒談到結婚,你別拿一句家裡人,把後面的安排替我定完。」
林晨把剛才那句話收得更準確。他修院子是自己的決定,蘇晴願不願把這裡當成常來的地方,由她決定。房間怎麼用、她是否需要自己的桌子和柜子,也要等兩個人一起商量。
「這還差不多。」蘇晴走到朝南的窗前,「我可以參與修,但我不會為了這處院子改工作,也不會因為你說給家裡住,就自動搬過來。」
「不需要你改。」
蘇晴這才繼續看屋子。她指出堂屋旁邊那間小房採光好,保留成能看書、處理自己事情的空間,比做成多餘客房有用。這個建議與裝修無關,它先給未來留出了她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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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修成什麼樣。」
「能住,冬天不冷,下雨不漏。河邊能坐,地里種點東西。」
「不接遊客,不做體驗,也不讓青山拿來拍宣傳。」
「都不做。」
蘇晴點了頭。她在村委做事,見過太多院落一開始說自住,修到一半便掛上民宿牌子。有人臨時加廚房,有人把排水接進溝里,等鄰居投訴才補手續。
「那也要備案。」她說,「使用協議允許修繕,不代表想怎麼改就怎麼改。承重、臨河安全、污水和用電都得先過一遍。」
「明天去辦。」
「我給你一張材料清單,窗口按正常流程收。別因為我在村委,就把該簽的字省掉。」
林晨答應下來。他原本只想找施工方看結構,蘇晴把生活場地該有的邊界補全了。
第二天上午,林晨帶著院落協議、結構照片和簡要修繕說明到了村委。蘇晴在鎮裡開會,沒有陪他。窗口核對使用期限後,讓他補一張臨河安全承諾,其他材料齊全。
村主任看見申請,專門從辦公室出來找他。
「村西頭那幾處院子,你終於要動了。」
「先修河灣一處,家裡住。」
「只修一處。」村主任拿過說明看了看,「前陣子鎮裡還問,咱們村有沒有能做鄉村生活展示的地方。你這邊位置合適,院子又集中,要是一起規劃,路和水電還能統一做。」
這套想法並不陌生。林晨剛回村時,王東就盯過村西頭,後來縣裡調研也有人問過。如今青山有了名氣,舊院子再動工,很容易被當成下一步項目。
「村里要做公共項目,可以拿集體資源另選地方。」林晨說,「我這幾處按協議自用,不參加路線,也不開放參觀。」
村主任問:「連青山客戶來村里,也不帶過去坐坐。」
「客戶去公司,家裡不接待。」
「掛個青山生活體驗點的牌子呢。平時不開門,有活動再用。」
「牌子也不掛。」
林晨沒有給以後留口子。院子一旦進入青山宣傳,今天來拍照,明天就有人要求開放,後天村里會把它算進接待能力。修給家裡住的地方,最後又會變成一項工作。
村主任把說明還給他,覺得有些可惜。
「你手裡有幾處好位置,一直關著也浪費。」
「空著是我承擔的選擇。村裡有合適的集體院落,想怎麼做大家開會決定。我不攔,也不借青山替項目站台。」
「那你這次修繕,村里能不能當作閒置院落盤活的例子報上去。」
「按普通自住房修繕登記。數據需要統計,可以按規定統計,不寫青山,不寫返鄉示範,不組織來看。」
村主任聽到這裡,明白再談也不會變。他在安全承諾上簽了村級核驗意見,讓窗口照普通流程受理。
林晨拿到回執,沒有因為拒絕項目少辦一道手續。臨河護欄、施工廢料清運和污水接入都寫進了備註,後續完工還要做一次現場確認。
走出村委時,他給蘇晴發了張回執照片。蘇晴只回了一句,臨時加建也要補報。
林晨看完,把原先想在院角加的小工具房從草圖上劃掉。現有雜物間收拾出來夠用,沒有必要為了多放幾根魚竿再起一間屋。
下午,結構檢查人員按預約到了河灣舊宅。父親也來了,手裡仍提著那個帆布包。三個人先看屋樑,再看牆腳和河邊排水。
堂屋主梁沒有開裂,可以保留。靠河後牆長期受潮,需要鏟開檢查。灶房頂上有一處舊漏點,瓦雖然補過,下面木條已經發軟。
檢查人員建議拆掉灶房重建,做成更大的廚房。林晨還沒開口,父親先問原來的牆能不能加固。
「能,就是施工麻煩一點。」
「麻煩歸麻煩,能留就留。」父親說,「一家人住,用不著大廚房。」
林晨這次沒有提出一次拆完。他讓對方把保留與拆除分別列清,只處理影響安全和居住的部分。
院裡的石槽、老門框和棗樹都划進保留範圍。牆面不做統一新造型,修補後仍留原來的磚。地面只處理積水處,父親還能看出這是什麼地方。
檢查做到後院時,村主任帶著一名工作人員經過。他們原本去看附近水溝,站在院外問能不能拍一張修繕前照片留檔。
林晨讓他們只拍結構,不拍父親和院內私人物品。照片入修繕檔案,不進宣傳材料。工作人員當場在登記表上註明用途。
村主任沒有再提展示點,只提醒施工車輛別堵田邊小路。雙方把公事說完,他便帶人離開。
父親看著院門外,問林晨:「真有人來參觀,你也不開門。」
「不開。」
「青山的人呢。」
「張偉他們來吃飯可以。帶客戶來不行。」
父親把這句話記住了。他一直擔心修好以後,家裡又成了公司第二個接待室。如今客戶和朋友被分開,他才願意繼續參與。
傍晚,結構檢查人員把範圍整理成兩頁。第一項是屋樑和後牆,第二項是排水與用電,第三項才是衛生間和保暖。院內外沒有招牌、接待區和展示牆。
蘇晴下班過來,把兩頁內容從頭看了一遍。她在污水接入處補了村裡的現行要求,又刪掉施工方附帶的一組景觀燈。
「晚上真要住,門口一盞燈、河邊一盞燈夠了。」她說,「整圈都亮,隔著河都能看見。」
林晨同意。檢查人員按最後範圍回去做方案,約定第二天下午送正式預算和付款節點。
蘇晴又把堂屋旁的小房圈出來,要求保留原有窗戶,不並進臥室。她平時可能在那裡看材料,林晨也能放自己的書和釣具。兩個人各做自己的事時,不必誰都圍著另一方轉。
父親看見圖上的圈,問是不是給她留的。蘇晴自己回答,房間給誰用以後再定,她只是不願一座家裡住的院子,最後每間房都按林晨一個人的習慣安排。
林晨把這項寫進備註,落款仍是院落使用人,沒有把蘇晴的名字拿去做手續。關係往前走可以共同商量,產權和公開資料不能在她沒同意時替她決定。
方案至此只剩五類必要項目。施工方原先附帶的景觀、展示和整院翻新全部刪除,村委檔案里也只登記普通修繕。院子沒有因為青山的名氣多出任何公共任務。
人走後,蘇晴站在院裡看了一會兒。這裡仍舊,牆皮脫落,窗框發灰,卻已經有了清楚用途。
「以後別人再問,你準備怎麼說。」她問。
林晨把受理回執和結構說明裝進同一個文件袋。
「這裡是家,不是青山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