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采的表還沒改完，服務台先接到一批新的誤會。
來源很清楚。捷采客服內部培訓材料里有一頁寫著：縣域單品按青山邊界試跑。那頁材料原本只給客服主管培訓用，後來被一個值班員發到宿舍採購群里，前後說明都沒帶上，只留下青山邊界四個字。
百匯服務台上午收到六條諮詢。有人問青山貨是不是以後可以在捷採買，有人問捷采安心包會不會改成青山售後，還有人問現在買捷采，後面能不能轉青山確認單。
陳雪把諮詢表發給青山和捷采，表頭寫得很直接：請確認是否存在渠道合作。
馬老闆看到這行，臉色沉下來。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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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苗沒有急著罵捷采。她把培訓材料截圖、客戶諮詢、服務台提問放到同一頁。客戶會往青山身上想，源頭就在材料里的青山邊界四個字。沒有說明未合作，沒有說明僅為內部學習，截圖傳出去以後，任何人都會把它當成合作信號。
張偉給陳雪回口徑：青山當前未與捷采建立渠道供貨關係，未授權捷采銷售青山產品，未開放捷采訂單轉青山確認單。捷采可自行調整售後口徑，但不得使用青山作為銷售承諾。
馬老闆看著三個未字，心裡一點都不嫌冷。
"這回就該這麼硬。"
劉總助理半小時後回了郵件。她解釋那頁材料只是內部培訓，用來說明客服不要把責任混到青山，並非對外宣傳。她願意要求員工撤回截圖，也願意補發說明。
張偉沒有接受口頭解釋，要求她把撤回記錄和補發說明一起提交給服務台。陳雪也在郵件里補了一句：服務台需留存完整糾偏材料。
小曹低聲說："這下他們客服也得寫表了。"
許苗說："誰說錯，誰留痕。"
中午，捷採補發了內部說明。說明第一行寫：捷采與青山當前無渠道供貨關係。第二行寫：青山邊界僅指捷采內部學習訂單識別和售後責任劃分方法，不構成青山授權、供貨或售後承諾。第三行寫：客戶諮詢青山產品，仍指向青山入口。
馬老闆把第二行讀了兩遍。
"這行還算像話。"
張偉卻又圈了一個詞。
方法。
他讓劉總助理再改。青山不提供方法模板，捷采只能說參考自身訂單識別和售後責任劃分，不能寫學習青山方法。否則以後別的供應商也能說按青山方法賣貨。
馬老闆本來覺得這有點細，轉念一想又閉了嘴。前面暫無空欄四個字都能被雜糧供應商借走，方法兩個字也一樣。只要能被拿來貼光，就要先剪掉。
下午，捷采第二版說明發來，把方法改成邊界意識。張偉仍然不同意。他讓對方直接寫：捷采自行調整訂單識別和售後責任劃分。不要帶青山。
劉總助理這次沉默了二十分鐘，最後發來第三版。
第三版乾淨了。全篇只剩捷采自行調整，青山未授權、未供貨、未承諾售後。陳雪把第三版發給服務台值班員，並要求遇到客戶問青山和捷采是否合作時，只轉第三版，不轉培訓截圖。
服務台當天的誤會諮詢到傍晚降下來。六條里，有四條接受說明，一條繼續問什麼時候合作，一條轉去青山入口登記第六批候補。許苗把最後一條標記為正常候補，不因誤會來源優先。
馬老闆問："他是被誤會帶來的，也不算？"
許苗看了他一眼。
"算登記，不算優先。"
馬老闆點頭。現在他也知道，誤會帶來的客戶更要按普通順序處理，否則別人就會學會製造誤會。
那名客戶後來又補了一句，說自己不是想插隊，只是看見捷采培訓截圖，以為青山貨會先給捷采。許苗沒有解釋太多，只把青山入口規則發過去。客戶看完後回了一個明白，又問第六批大概什麼時候開放。
馬老闆看著這條，臉色緩了一些。
"他也不是來占便宜的。"
"所以更要正常排。"張偉說，"正常客戶也不能靠誤會排前面。"
許苗把這條對話單獨標記為誤會糾正後正常候補。這個分類聽著繞，但很有用。以後統計時，青山能看見有多少客戶是被誤會帶來的，又有多少客戶被糾正後仍願意按普通規則等。誤會不是全壞事，壞的是青山為了留人把誤會順手變成入口。
晚飯前，陳雪那邊也發來一張服務台內部交接照片。值班台旁邊貼了新的短口徑：問合作，答未合作；問授權，答未授權；問售後，按訂單來源。三行字很冷，卻壓住了一上午的亂問。
小曹看見照片，說："這貼得跟警示牌一樣。"
馬老闆說："警示牌也比路標亂指強。"
劉總助理隨後又發了一封致歉郵件。郵件里有一句寫得很漂亮，說捷采高度認可青山邊界意識，後續會嚴格學習。張偉看到高度認可四個字，直接回：請刪除青山相關評價，僅保留捷采內部整改動作。
劉總助理這次回得很快，改成：捷采已撤回不當培訓截圖，後續內部材料不得出現未確認合作表述。馬老闆看見前後兩版，終於明白張偉為什麼連好聽話都不留。好聽話留在郵件里，下一次就可能被人截成捷采認可青山，或者青山指導捷采。
許苗把這次郵件改動也夾進禁用詞文件夾。文件夾里放錯話，也放被刪掉的好話。很多麻煩起初沒有惡意，只是一句聽著順耳的話，被人單獨截出去以後，就會變成另一種意思。
傍晚，林晨過來時，馬老闆把三版說明給他看。第一版帶青山邊界，第二版帶邊界意識，第三版才完全去掉青山。林晨看完，把第三版放到最上面。
"以後談渠道，先看對方願不願意把青山兩個字從自己的話術里拿掉。"
這句話讓馬老闆心裡很痛快。以前他希望別人多提青山，現在他發現能不亂提青山，反而更難。
晚上，張偉在渠道文件夾里新增一頁：合作前禁用詞。裡面寫著青山供貨、青山售後、青山方法、青山授權、青山渠道。每個詞後面都有一句替代表述：未合作、各自售後、自行調整、未授權、待評估。
小曹看著那頁，說："像違禁詞表。"
"就是。"馬老闆說。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以後誰亂用，就拿這頁打回去。"
關門前，第六批評估表也多了一欄：誤會來源登記不優先。許苗把今天那名客戶放在候補第九位，和其他客戶排在一起。對方後來問自己是不是因為捷采截圖來的，可以先排嗎。許苗把規則發過去，對方回了收到。
馬老闆盯著收到兩個字，心裡很穩。
捷采的培訓截圖沒有變成合作開端，反而給青山又添了一張禁用詞表。門要開，也得先把門牌寫清楚。寫不清楚，誰都不能借青山兩個字往裡面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