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批評估表還沒開完，捷采那邊先把試跑數據發來了。
郵件不是劉總親自發的，仍然是劉總助理。標題寫得很克制：縣域單品新售後口徑試跑預覽。正文也沒有再提合作，只說捷采按新頁面跑了三天，退換諮詢明顯下降，宿舍團購簽收也更順，希望青山能先看一版數據口徑。
馬老闆一看預覽兩個字，心裡有點癢。
"他這次學聰明了。"
張偉沒有急著打開附件。他先看收件人。青山、百匯服務台、捷采客服主管都在裡面，劉總本人沒有抄送，說明這還不是正式談判材料，只是對方想先探一探。
許苗把郵件列印出來，夾到渠道供貨待評估文件夾後面。她沒有把附件發到倉庫群，只把第一頁放在桌上。第一頁最醒目的三行是：退換諮詢下降，簽收效率提升，客戶誤認減少。
小曹湊過來看，忍不住說："這不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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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闆也覺得挺好。捷采以前總拿補貼、速度、七天無憂壓人，現在終於開始拿數據說話。對手願意按青山邊界跑，對青山來說像贏了一段。
林晨上午過來拿茶葉，看見桌上那張紙，停了一下。
"原始表呢？"
張偉把附件列表翻給他看。只有匯總，沒有原始諮詢單，沒有客服聊天分類，沒有退換審核狀態，也沒有宿舍簽收異常明細。三天試跑數據被壓成一張好看的表，每個數字後面都沒有單號。
馬老闆臉上的熱度退了一點。
"他只發好看的？"
"也可能是先發能給領導看的。"許苗說。
這句話把倉庫里幾個人都說安靜了。能給領導看的表，和倉庫能用來判斷責任的表，不一定是同一張。前面青山吃過太多截圖和半截話的虧，現在不能只看匯總。
張偉回郵件，語氣比以前平：感謝預覽。渠道供貨評估需查看原始數據口徑，包括諮詢來源、訂單識別、退換審核狀態、簽收異常、客服改口記錄。青山當前不進入合作討論，僅評估數據是否穩定。
馬老闆看著最後一句，咂了咂嘴。
"這句夠冷。"
"冷點好。"許苗說，"不然他明天就能寫青山進入合作討論。"
中午，百匯服務台也轉來兩條諮詢。有人在捷采頁面看見縣域單品新說明，問是不是以後能在捷採買到青山貨。還有人問如果捷采按青山邊界賣，售後是不是找青山。
陳雪沒有直接回復客戶，而是先把諮詢表發給青山和捷采。她在表頭寫：需統一口徑，避免誤認。
馬老闆看著那兩條諮詢，後背有點緊。捷采只是跑了三天新口徑，客戶已經開始把青山往裡面想。要是真談合作，頁面上一個詞寫偏，青山又會被拖進別人的售後。
許苗起草回覆：青山當前未開通任何第三方渠道供貨；捷采縣域單品由捷采自行銷售和售後；客戶購買青山產品仍以青山確認單和批次碼為準。
張偉看完，補了一句：任何未顯示青山確認單編號的訂單，青山不確認來源。
馬老闆看著這句，心裡踏實了點。
"這句以後得放前面。"
陳雪收到口徑後，讓服務台按這段回復。捷采客服主管也回了收到，說會同步內部客服，不把試跑口徑說成合作。
劉總助理下午才回郵件。她說原始數據可以整理，但需要一點時間。她還解釋，捷采這三天確實減少了宿舍團購配送，食品類頁面也增加了退換前置說明，客戶投訴少了很多。
張偉沒有追問很多，只讓她按青山要求補明細。
馬老闆問："要是他補出來真好看呢？"
林晨把茶葉袋子紮好，語氣平穩。
"那就繼續看兩周。"
馬老闆一愣。
"還兩周？"
"他說自己要跑兩周。"林晨說，"三天好看，說明三天沒亂。要談渠道，三天不夠。"
這句話把桌上的熱度徹底壓住。馬老闆也知道，青山第五批三十份都是靠反饋期一條條閉環出來的。捷采以前摔過的坑更多，不能三天沒出事就當成已經穩了。
傍晚，楊嫂的新開袋貼試用記錄出來。馬老闆母親和趙嬸都能撕開，新袋封口強度也過了小曹的簡單拉扯測試。許苗把它列入第六批可用，但後面仍寫：批量使用前再試十份。
楊嫂聽說捷采也在談樣單，特意多問了一句。
"以後要是他們也賣，價格是不是他們說了算？"
這個問題問得很實在。供貨戶怕多一個渠道之後，自己辛苦按反饋改了包裝，最後被別人拿去壓價、混價、亂承諾。馬老闆以前聽見渠道兩個字，先想到能多賣多少；現在聽楊嫂這麼一問，才發現供貨戶也會怕。
張偉把渠道文件夾推到她面前，只翻開第一頁給她看。第一頁寫著：未開放第三方渠道，渠道評估不影響青山自有入口結算。楊嫂不一定看得懂所有詞，但看見未開放和不影響結算，臉色鬆了些。
"那我先按你們這邊做。"她說。
許苗把這句話寫進供貨戶溝通記錄。渠道還沒開始，供貨戶已經先問價格和結算，這不是多餘擔心。以後真要談渠道，供貨戶這一端也要提前說清，不然客戶還沒亂，貨源先亂。
馬老闆又問楊嫂，如果以後渠道真的開，她最擔心什麼。楊嫂想了半天，說怕別人嫌她這邊供得慢，也怕外面的人拿青山名頭催她加量。她現在能按十份、二十份慢慢改，一下讓她供一百份，筍乾味道就不好說了。
這話也被許苗記下來。供貨戶不是流水線，渠道評估不能只看客戶和客服，還要看前端能不能穩住。張偉在渠道文件夾里補了一欄：供貨端承載。馬老闆看著這幾個字，沒再覺得多餘。
傍晚，服務台又轉來兩條客戶回復。一名客戶看完青山未開第三方渠道的口徑後，說那還是等青山入口，別的地方看不明白。另一名客戶問，如果以後捷采也能賣，價格會不會更便宜。許苗按現有口徑回覆：青山當前不答覆未開放渠道價格，現有購買以青山確認單為準。
馬老闆看到更便宜三個字，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這話以後肯定還會問。"
張偉說："所以現在不答。沒開的門，不報門票。"
馬老闆把這句記到渠道文件夾旁邊。別人想把門開大，客戶想提前問價格，供貨戶想知道會不會被壓價。三邊都在動，青山先把一張小貼紙試穩，也先把未開放三個字貼牢。
晚上收工前，張偉在白板上寫了三行。
捷采原始數據待補。
青山未開第三方渠道。
第六批開袋貼再試十份。
小曹看完，問："第六批不寫數量？"
馬老闆這次沒有看張偉，自己拿筆在下面補了一行。
數量等數據。
寫完以後，他把筆放下。三天漂亮表格沒有把門推開，反而讓青山先把門縫又量了一遍。門外有客戶問價，有捷采問方向，也有供貨戶問結算。每一個問題都不大，可放在一起，就能看出這扇門不能靠一句合作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