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雲倉離開後的第二天，內測名額就來了。
這次不是馮亮發的，也不是王東發的。截圖來自縣城一個團購老闆，轉給馬老闆時還帶著一句話：你們青山是不是要上防偽系統了？有人說能提前拿內測名額。
截圖里寫著：啟明雲倉青山觀察點溯源內測，首批商家限二十名，資料審核費三百元。付款後可優先進入青山山貨銷售池。
馬老闆看完，臉直接黑了。
"昨天剛來，今天就有人賣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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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把截圖放大。宣傳圖沒有直接寫啟明雲倉官方，也沒有寫青山倉庫授權，只在角落放了啟明雲倉的藍色標識，又把青山觀察點幾個字放得很大。
許苗第一反應是看昨天接觸記錄。
"我們沒有留樣碼，沒有發合照，沒有發朋友圈。"
這點很重要。青山這邊沒給對方可蹭的現場素材，說明截圖來源要麼是啟明雲倉內部，要麼是外部推廣人員提前借題發揮。
小曹問："要不要馬上問周啟明？"
張偉說："先查有沒有人付錢。"
這次大家反應比前面快得多。馬老闆問客戶群，劉強問橋口，孫良問蜂蜜群，老周問南溝。半天時間，結果出來：目前確認五個人諮詢，兩個人付款，一個縣城團購商，一個橋口供貨戶。
每人三百元。
錢不多，可性質很熟。
橋口供貨戶是老鐘的表弟。老鍾帶著人到倉庫時，臉色比當初自己退培訓費還難看。
"我已經罵過他了。"
張偉說："先別罵，轉帳記錄帶了嗎？"
表弟把手機遞過來。收款人不是啟明雲倉公司帳戶，而是一個叫趙海的個人帳戶，備註寫著溯源內測資料。
馬老闆氣笑了。
"一個坑換個名字繼續挖。"
張偉沒有急著定性。他把付款記錄、宣傳圖、諮詢話術都編號，發給周啟明，問題只有三條：趙海是否啟明雲倉人員；是否授權其以青山觀察點名義收費；已收費兩人如何處理。
周啟明回得很快。
趙海是外部渠道顧問，未獲授權收費，公司正在核實。
這句話看著熟。
馬老闆直接說："外圍推廣又來了。"
許苗在旁邊補了一句："昨天他們說客戶信息平台代管，今天外部渠道就能打青山名義。這個問題比三百塊大。"
林晨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張宣傳圖，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張偉知道他在想什麼。
如果昨天留下了樣碼，如果有人拍到周啟明在倉庫演示，如果馬老闆在客戶群里提前說青山要上防偽，那今天這張圖會更像真的。
幸好他們沒給素材。
下午，周啟明親自打電話來，語氣比昨天急。
"張哥，這事我們一定處理。但請你們先別在群里擴大，免得影響後續合作。"
張偉問："後續合作現在還談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周啟明說："問題出在渠道管理，不是系統本身。"
張偉說："系統還沒進門，渠道先拿青山收費。你覺得我們該先看系統，還是先看管理？"
周啟明沒接上。
林晨坐在旁邊，忽然開口。
"讓他明天帶人來。"
張偉看向他。
林晨說："誰收的錢，誰來退。誰管不住，誰別談碼。"
這句話通過免提傳過去，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第二天上午，周啟明答應帶趙海來青山倉庫說明。已付款的兩個人也會到場。李主任同步收到材料，按觀察點相關投訴核驗參加。
馬老闆掛完電話，心裡那股火才順了一點。
"這次不能讓他們一句未授權就過去。"
張偉把啟明雲倉方案從待議文件夾里抽出來，壓到異常文件夾下面。
昨天它還是合作方案。
今天它先成了風險材料。
下午，縣城那個團購商親自打來電話。他說自己不是心疼三百塊，是怕以後真接入了，自己被排除在外。趙海抓的就是這種心思：你不交，別人先交；你不報，名額就沒了。
張偉聽完，沒有笑他。
"以後真有系統，也不會靠個人收資料費排隊。"
團購商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好。他還補了一句，昨天他差點把這個名額轉給兩個同行，要是真轉出去，今天就不止兩個人付款。
這句話讓張偉後背發緊。很多騙局不是靠騙子一個人擴散，是靠半信半疑的人幫忙轉。青山提醒發得早，才把這條線按在兩個人這裡。
許苗把團購商這段補進材料：諮詢者存在二次轉發風險。馬老闆看見後，說這幾個字寫得冷，可越冷越嚇人。二次轉發一旦起來，青山又要面對一堆說不清的客戶。
橋口那邊也傳來消息，付款供貨戶的家裡人本來準備再問兩個親戚要不要報。劉強把青山提醒發過去後，對方才停住。兩筆錢後面，其實已經掛著一串沒付出去的錢。
張偉把這個情況也記上。處理早一步，省下的不只是退款，還有後面一堆解釋。
當天晚上，青山倉庫門口的提醒又換了一版。原來只寫未接入任何防偽平台，現在又加了一句：任何內測、名額、銷售池、資料費，均以書面公示為準，個人收款一律不認。
趙秀梅看完，說這句夠硬。馬老闆卻說還是不夠狠，應該寫誰交誰傻。張偉沒讓寫。提醒是給人看的，不是拿來罵人的。已經交錢的人也要能抬頭來問，不能讓他們覺得丟臉到不敢說。
馬老闆看著這個動作，火氣反而壓下去一點。以前他遇到這種事，只想衝到群里罵騙子。現在他知道，罵完騙子不一定退錢，也不一定知道誰管不住人。
張偉把兩筆付款記錄單獨列出來。一筆來自縣城團購商，一筆來自橋口供貨戶。兩個人身份不同，說明趙海不是隨便撞到一個客戶，而是在縣域圈子裡有意識地找人。宣傳圖里那句銷售池，更是衝著團購商去的；優先名額，則是衝著供貨戶去的。
許苗說："他兩邊都想收。"
這句話讓小曹聽得發冷。前面馮亮賣課，至少還披著培訓的皮。趙海這次賣的是系統入口，聽起來更高級，也更容易讓人覺得錯過就沒機會。
張偉讓馬老闆給客戶群發提醒，但只發事實：青山倉庫未接入啟明雲倉，未設置溯源內測名額，未授權任何人收費。不要寫騙子，不要寫啟明有問題。事情還沒核完，話不能先跑。
馬老闆憋得難受，最後還是按事實發了。
十分鐘後，有客戶把提醒轉回團購群。群里有人說幸好沒交錢，也有人問以後真上線是不是還要交費。張偉讓馬老闆統一回覆：以後如有變化，以青山倉庫和鎮裡書面公示為準。
這句聽著慢，卻把所有臨時收費的口子先堵住了。
也給已經交錢的人留了一條回來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