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來青山倉庫時，穿得比周啟明還像負責人。
白襯衫，黑皮鞋，手裡拿著平板。進門後，他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發現橋口供貨戶、縣城團購商、李主任都在，臉上的從容才淡了一點。
周啟明明顯不想把場面鬧大，開口就說："趙海是我們外部渠道顧問，他個人理解有偏差，公司沒有授權他收費。今天我們來，就是把錢退了，把誤會解釋清楚。"
馬老闆聽到誤會兩個字，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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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沒有讓情緒先跑。他把兩張付款記錄放到桌上。
"先確認。錢是不是趙海收的？"
趙海看了一眼，點頭。
"是我收的。"
"為什麼收？"
"資料整理服務費。"
"誰讓你用青山觀察點名義？"
趙海立刻說："我沒有說青山授權。"
許苗把宣傳圖放到他面前。青山觀察點溯源內測幾個字占了半張圖。
"這不是你發的？"
趙海說："這是客戶容易理解的說法。"
縣城團購商直接站起來。
"你當時不是這麼講的。你說青山馬上要上系統，先交資料費，以後能進銷售池。我才付的。"
橋口供貨戶也跟著說："你還說名額少，不報就輪到別村。"
趙海臉色不變。
"銷售溝通里可能有表達不準確的地方。"
這句話把屋裡幾個人都氣笑了。
小曹低聲說："又是表達不準確。"
林晨坐在院子邊，沒有看趙海，只看周啟明。
"你們公司的人，都這麼表達？"
周啟明臉一下緊了。
"林先生，他不是正式員工。"
"昨天是平台代管客戶信息，今天是外部顧問收資料費。"林晨語氣平靜，"正式不正式，對客戶有什麼區別？"
周啟明沒法回答。
李主任把話接過去。
"先退錢。"
趙海拿出手機，給兩個人各退三百元。縣城團購商收到錢後，按青山給的格式確認。橋口供貨戶也確認。錢退完，趙海明顯想鬆一口氣。
可張偉沒有讓他走。
"宣傳群里的更正說明。"
趙海皺眉："錢已經退了。"
張偉說："誤導還在。"
趙海看向周啟明。
周啟明這次沒有替他說話。
"發。"
趙海打開那個所謂內測群。群里有二十多個人，大多是縣域團購和供貨戶。上一條消息還停在名額有限，先到先審。趙海在輸入框裡打了半天，寫出一句：前期表述不嚴謹，資料費已退。
許苗看完，直接說："不夠。"
趙海臉色不好。
"還要寫什麼？"
張偉把紙推過去。
"寫清楚四點。啟明雲倉未與青山倉庫簽約；青山倉庫無溯源內測名額；本人無權以青山名義收費；已收費用全額退還。"
趙海盯著那四點，半天沒動。
馬老闆在旁邊說："收錢的時候四百字都能寫，更正四句話寫不出來？"
趙海臉色漲紅。
最後，他還是發了。
群里安靜幾秒後，有人回：那你昨天說的銷售池也是假的？
趙海沒有回。
周啟明看到這條，臉色比趙海更難看。
李主任看向他。
"周總，現在談談你們公司管理。"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壓力。趙海收六百塊，可以退；但啟明雲倉如果管不住渠道，還想接青山的碼，那就是把風險接進門。
周啟明深吸一口氣。
"我們願意暫停所有涉及青山的外部推廣。"
張偉問："暫停多久？"
"直到青山同意。"
許苗補了一句："書面。"
周啟明點頭。
他當場寫承諾：啟明雲倉及其外部合作人員不得以青山倉庫、青山觀察點名義開展收費、預報名、內測推廣；不得發布未確認頁面、樣碼、案例圖；如有違反，啟明雲倉承擔清退和更正責任。
寫到最後一條時，他停了一下。
因為那一條是許苗加的：不得以本次到訪暗示青山已合作。
周啟明看了許苗一眼，最終還是簽了。
趙海走的時候，已經沒有來時那股勁。橋口供貨戶看著退款確認，低聲說以後再也不信名額。縣城團購商也說，青山這邊沒發的東西，外面說得再漂亮都先問一遍。
林晨站起來，拍了拍衣角。
"碼還沒掃，坑先掃出來了。"
這話不響。
周啟明卻聽得臉上發燙。
當天晚上，啟明雲倉官方帳號把更正說明同步發到兩個縣域群。說明沒有用抱歉造成不便這種空話，而是寫明趙海無權收費、青山未接入、已退款。許苗看完，才在記錄上打了一個小勾。
馬老闆問："這算過關？"
"算這一項過。"許苗說。
張偉把這一項過幾個字寫在旁邊。不是整個公司過關，也不是系統過關，只是退款和更正這一項過關。青山現在最怕的就是一件事做好，就被人說成全部沒問題。
橋口那個付款供貨戶後來在村群里說，錢退了，臉也丟了，但總比以後交更多錢強。劉強接了一句：以後誰說名額，先讓他寫公司帳戶和青山授權。
這句話很快被別的村轉走。趙海賣出去的名額被退回去，青山反倒多了一條新的防騙口徑。
周啟明第二天發來消息，說公司已經暫停所有外部顧問的縣域項目宣傳。張偉回：收到，等書面。周啟明很快補了蓋章掃描件。
這一次，他沒再只發口頭保證。馬老闆看著那份掃描件，說周總也開始學會留紙了。許苗說這不是學會，是被逼到這一步才算開始。
趙海那邊也被要求退出所有青山相關群。退出截圖發來時，橋口供貨戶盯著看了很久。他說以前總覺得這種群進了就是機會，現在看，很多機會就是別人伸過來的手。
劉強把這句話發到橋口群里，後面跟了一句：手裡拿著收款碼的，先別握。
這句土話傳得比正式提醒還快。第二天，孫良村也有人拿它提醒蜂蜜戶。青山沒有做防騙宣傳，卻因為這六百塊錢，多了一句大家都聽得懂的話。
趙海走後，周啟明沒有馬上離開。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張退款確認表，臉色比來時沉很多。六百元不算大錢，可他知道，這六百元差點把啟明雲倉推到青山門外。
"張哥，系統的事還能談嗎？"他問。
張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趙海承諾書、退款截圖和啟明雲倉書面承諾放在一起，才說："先看你們怎麼管人。"
周啟明點頭，沒再爭。
馬老闆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複雜。昨天他還覺得防偽系統高級，今天卻親眼看見高級系統旁邊也會長出收名額的人。工具越新，話術越新，坑也會換新衣服。
許苗把這次事件命名為溯源內測收費糾偏。她沒有寫詐騙，也沒有寫合作失敗。因為事情還要往下走，定性過重會把後路堵死，定性過輕又會讓責任滑走。
林晨看了一眼標題，說："這個准。"
周啟明聽見，臉更紅。他知道青山沒有把啟明一棍子打死，但也沒有給他們留漂亮面子。接下來能不能繼續談，不看他說什麼，只看他能不能把趙海這種人攔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