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約排期貼出去後，新的問題很快冒出來。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不是貨，也不是客戶。
是簽字。
南溝村把觀摩確認表發回來時，最後一欄只寫了村幹部老周的名字，沒有供貨戶簽字。張偉原本以為只是漏了，提醒他們補。老周回得很快：供貨戶只是來看看，沒必要簽。
許苗看著這句，眉頭皺起來。
"不簽的話，後面他說沒聽過規則怎麼辦？"
張偉點頭。觀摩不是旅遊，來的人看了流程、拿了表、聽了邊界，至少要確認自己聽見過。尤其是雞蛋這種容易破損又容易爭議的品類，供貨戶如果不簽，村幹部回去轉述一遍，意思就可能變了。
蘇晴也支持補簽。她說簽到不是形式，是責任鏈的第一環。誰來聽，誰簽；誰沒來，不能說自己已經接受過培訓。
南溝老周接到電話後有些不耐煩："我們村就來看看，弄得像簽合同。"
張偉說："不是合同，是記錄。你們要是不想簽，可以只來村幹部，供貨戶下次再約。"
老周沉默了幾秒，最後說："行，我讓他們簽。"
張偉掛了電話以後，也覺得自己語氣硬。可他馬上想到上次東灣那兩袋車上的蘑菇。很多事一開始都叫"看看"，看完就變成"你們不是看過嗎"，再往後就是"你們當時也沒說不行"。簽字不是為了嚇人，是把那句"我知道了"留下來。
許苗把這一段寫進觀摩準備清單。她沒有用複雜詞，只寫：來的人要簽，不來的人不能代簽。張偉看著這句話，覺得比任何制度標題都清楚。
這件小事讓張偉意識到，觀察點之後，青山村不只要管貨，還要管"誰聽過什麼"。很多糾紛不是因為沒講，而是講了以後沒人承認自己聽懂了。
許苗當天就把觀摩簽到表改了一版。新增兩欄：已知曉不現場收樣，已知曉不承諾合作。每個人簽字前，要自己看一遍，確實不會寫字的，由本村經手人代讀後按手印。
趙秀梅看見手印那欄，笑道："這表越來越像村里分地。"
老會計在旁邊說："分責任，比分地還要寫清。"
南溝觀摩當天，四個供貨戶來了三個。一個家裡有事沒來，老周一開始想替他簽，被許苗攔住。
"沒來不能簽。"
老周臉有點紅："我知道他也同意。"
"同意也得本人看過。"
這話一出，南溝幾個供貨戶都看向許苗。她聲音不大，卻沒有退。張偉站在旁邊，沒有替她說話。他知道許苗現在能撐住。
最後，沒來的那個人被劃掉，備註寫：未到場。
這個小動作讓現場氣氛有些緊。南溝幾個人原本笑著進來，看見許苗連代簽都不讓，才意識到這趟不是普通串門。張偉沒有緩和氣氛，反而覺得緊一點也好。緊了，後面說規則時，大家才不會只當耳旁風。
許苗把簽到表收起來，手心有點汗。她不是不怕得罪人，只是現在知道，怕得罪人也不能把第一道記錄放鬆。第一道鬆了，後面全松。
觀摩開始後，南溝供貨戶果然最關心雞蛋。有人問青山小禮為什麼不放雞蛋，有人問本地配送能不能做，有人問破損了是不是快遞賠。張偉把之前的碎蛋售後記錄拿出來，沒有美化。
"這是我們以前賠過的。長途禮盒不放雞蛋，不是雞蛋不好，是現在包裝、配送和售後都撐不住。你們如果做本地配送，要先定收集時間、破損責任、配送半徑和退賠規則。"
一個供貨戶聽完，嘟囔："那還不如賣給鎮上小店。"
張偉說："如果鎮上小店能穩定收，也是一條路。不是所有東西都要走青山倉庫。"
這句話讓老周有點意外。他原本以為青山村會鼓勵大家都上流程，沒想到張偉會說不一定。
南溝一個年紀大的供貨戶問得更直："那你們這個觀察點，不就是讓人少賣貨嗎？"
張偉想了想，說："不是少賣，是別賣到自己接不住的地方。"
他把碎蛋賠付那頁翻給對方看。那一頁上寫著破損照片、客戶反饋、補償金額、責任判斷。金額不大，卻把倉庫、供貨戶、快遞站都牽進去。南溝幾個人看完，臉上的急切少了一些。
蘇晴補充說，本地配送如果能自己控時間、控距離、控破損，未必不能做；但如果把雞蛋塞進長途禮盒，青山村目前不會建議。建議兩個字她咬得很輕，卻把責任邊界留清了。
蘇晴接著補了一句："規範不是把所有貨都弄到網上賣。是先判斷適不適合這麼賣。"
南溝的人安靜下來。
觀摩結束簽離場確認時，那個嘟囔的供貨戶寫字很慢。寫完後，他問："那我們雞蛋現在是不是不能報？"
張偉說："可以先做本地配送方案，不進長途禮盒。方案寫清楚，再討論。"
老周把這句話記下來，臉色比來時穩了些。
下午，河壩村也把豆皮情況表補了過來。蘇晴看完後，直接打電話說明：豆皮涉及加工和保質期，不適用青山倉庫現在的不加工分揀流程。如果要做，必須先問市場監管所，不能照抄青山表格。
河壩村主任有些失望，但也接受了。他說自己原來以為有表就能做，現在知道表不是萬能的。
這句話後來也被許苗記進當天總結。她把"表不是萬能的"寫在觀摩記錄旁邊，下面補了一句：品類不同，適用流程不同。張偉覺得這句很重要。青山村的表越傳越遠，越要提醒別人不要照搬。
張偉聽見這句話，覺得這一天沒白過。
傍晚，許苗整理觀摩簽字表，把南溝、河壩分別歸檔。她給文件夾起名：已觀摩未進入試樣。
張偉看著這個名字，笑道："聽著有點冷。"
"冷一點好找。"許苗說。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
晚上，林晨在院子裡晾衣服。張偉過去蹭茶，把簽字的事說了一遍。
"現在來看看都要簽字，我有時候也怕把人嚇跑。"
林晨把衣服夾好，說："怕嚇跑誰？"
"外村。供貨戶。客戶。"
"會被簽字嚇跑的，後面也會被責任嚇跑。"
張偉端著茶杯，半天沒說話。
這話不好聽，卻像真話。青山村不是要把所有人留下來，而是要讓留下來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第二天，南溝老周發來一張照片。村委桌上擺著三張雞蛋配送方案草稿，每張後面都簽了供貨戶名字。方案還粗糙，有的只寫了村內配送，有的寫了鎮上自提點，還有一張乾脆寫暫不做。
老周問："這樣算第一步嗎？"
張偉回："算。先別急著交給青山倉庫。你們自己再吵一輪。"
老周回了個苦笑："已經吵起來了。"
張偉笑了。
自己村里先吵清楚，總比送到青山村門口再吵強。
誰來簽字，不是小事。
簽下名字的人，才算真正走進流程。
晚上，許苗把新的簽到表模板發給蘇晴。蘇晴看完後，只改了一個地方：離場確認後面加一欄"未承諾事項"。比如南溝雞蛋未進入試樣，河壩豆皮未適用當前分揀流程。許苗看到這一欄，立刻明白了意思。
有些話不僅要寫知道了，還要寫沒答應什麼。
第二天，張偉把這張表列印出來，放進觀摩文件夾最前面。它看起來比以前麻煩，卻像一把更穩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