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在村群里傳開時，張偉正在給山茶油包裹做物流回訪。
他看見那句"青山土貨被查了"，腦子先空了一秒。照片拍得很刁，拍到邱老師和何老師低頭翻記錄，旁邊的張偉臉色緊繃，看起來真像出了什麼大事。群里很快有人接話。
"啥情況？我昨天還買了筍乾。"
"是不是直播賣貨被投訴了？"
"我就說做生意沒那麼容易，縣裡都來了。"
趙秀梅第一個急了，直接在群里發語音："別瞎說！昨天是預審！預審懂不懂？"
可她越急，群里越熱鬧。有人問預審是不是就是檢查，有人問檢查是不是發現問題，還有人問青山小禮還能不能買。
張偉手指按在語音鍵上，差點開罵。
林晨在倉庫門口給魚池剪水草，聽見裡面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別急著吵。"
張偉氣得不行："這不是造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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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說："那就把事實貼出來。"
"貼啥？"
"預審通知，整改記錄，抽查結果還沒出。"
張偉頓住。他本能想解釋自己沒問題，可林晨提醒的是事實。越辯越亂，越罵越像心虛。蘇晴也趕了過來，她不是因為看到群消息才臨時冒出來，村主任把截圖轉給她後，她按流程來倉庫核對公開口徑。
蘇晴看完群消息，說："不能用個人情緒回應。用村委帳號發說明。"
張偉把預審通知、倉庫白板上的整改記錄、留樣櫃照片都發給她。蘇晴整理成一段話：縣市場監管所於昨日對青山村小批量農產品規範試點申報材料進行預審，現場查看入庫、留樣、售後、溫濕度記錄等原始資料。預審中發現一處溫濕度漏記，倉庫已如實記錄並完成整改。當前未發現產品質量事故，後續意見以縣裡反饋為準。
這段話發出去後，群里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問："漏記是啥意思？"許苗看著手機，臉色白了一下。
張偉直接在群里回："就是有一天溫濕度看了但沒寫。我們沒補假數據，保留空缺，寫了整改。"
這句話發出去，趙秀梅立刻跟上："我在倉庫看見了，白板上貼著呢。別把預審說成出事。"
老黃也發了一句："我家潮筍乾退貨記錄也被看了。人家說退貨記錄有用。"
群里的風向慢慢變了。"原來是這樣。"
"能把問題貼出來，也算實在。"
"我買的蜂蜜沒事吧？"許苗深吸一口氣，回覆："蜂蜜批次正常，有問題可以按訂單查。"
張偉看了她一眼。她還難受，但沒有躲。
真正麻煩的是客戶群。馬老闆那邊的社區團購群里，也有人轉了截圖。有人問禮盒還能不能送人，有人問山茶油是不是檢測不過，還有人直接說鄉下東西就是不規範。
馬老闆沒有擅自替青山村亂保證，只把問題轉給張偉："你給我一個能公開的說法。"
張偉這次沒有慌。他把村委說明、整改記錄和批次查詢方式整理成三張圖。第一張說明預審性質，第二張說明漏記整改，第三張告訴客戶如何查自己手裡的批次。圖片上沒有誇張口號，也沒有"請大家放心"這種空話。
馬老闆發到群里後，群里又問："那我們買到的禮盒是哪天打包的？"
許苗立刻按訂單號查出批次，張偉把對應日期發過去。那位客戶回了一句："能查到就行。"
這四個字，讓張偉繃著的心鬆了一點。信任不是靠喊出來的，是一單一單查出來的。
這場小風波到中午還沒完全停。唐主播也看見了截圖，打電話過來。
"需要我幫你們解釋一下嗎？"張偉想了想："先不用。村委已經發說明。你如果發，別人又以為我們找主播公關。"
唐主播笑了："你現在挺懂。"
張偉說："被嚇懂的。"
下午，馬老闆也打來電話。張偉以為他要問貨能不能繼續發，結果馬老闆開口第一句是："你們那個整改記錄，能不能拍一張給我？"
張偉愣住："你要這個幹啥？"
"給客戶看。"馬老闆說，"他們上午也看見截圖了。我跟他們說，青山村不是被查出問題，是試點預審。客戶問我憑什麼信。我說你們敢把漏記貼出來，這比嘴上說沒問題更有用。"
張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一直以為出錯就會丟人。現在才發現，真正丟人的不是出錯，而是不敢把錯放到光下面。
蘇晴把整改記錄拍了正式版，遮掉不該公開的個人信息，只留下事項、原因、措施和日期。馬老闆收到後，很快回了兩個字：穩了。
傍晚，第一位山茶油試樣客戶反饋來了。
"油香挺乾淨，包裝沒漏。就是說明卡能不能寫一下適合涼拌還是炒菜？"
張偉把反饋記進表里，心裡終於有了一點實感。外面再怎麼傳，客戶最終看的還是東西和回應。
可風波沒有完全過去。晚上，唐主播發來一條連結。連結是本地一個短視頻帳號，標題寫得很刺眼：
"網紅土貨倉庫被查？青山村到底賣的是什麼？"
視頻里用了那張偷拍照片，還把"漏記"兩個字放大做了紅圈。評論區已經有人在問是不是食品安全問題。
張偉看完，臉色沉下來。"這人誰啊？"
唐主播說："本地一個做探店打假的博主，叫阿峰。流量不大，但嘴挺毒。他說想來青山村看看。"
許苗皺眉："讓他來，不是給他素材嗎？"
蘇晴想了想："不讓他來，他也會繼續說。"
張偉看向林晨。林晨坐在院子邊，手裡拿著一杯茶，神色很淡。
"按接待規則來。"
"他要是故意找茬呢？"
"那就讓規則接他。"
第二天上午，蘇晴用村委帳號回復阿峰：青山村歡迎依法依規監督，請提前登記身份和拍攝範圍，不進入村民私人院落，不拍未公開個人信息，不影響倉庫正常分揀。可預約周五上午。
阿峰很快回了一個字："來。"蘇晴把預約截圖發給張偉，又補了一句："明天照正常流程，不臨時加戲，也不臨時藏東西。"張偉回："知道。"
回完以後，他還是把倉庫走了一遍。不是為了遮醜，而是確認每一張表都在該在的位置。許苗也留下來，把客戶信息遮擋夾準備好。兩個人忙到天黑，誰都沒提害怕。
這比嘴上說不怕更管用。趙秀梅送來一小袋煮花生，放在桌上就走。
"別餓著。"她說，"明天人家要挑刺，你們得有力氣。"
張偉看著那袋花生，忽然笑了一下。以前趙秀梅遇事先怕自己吃虧，現在也開始怕倉庫被人誤會。規矩立久了，人心也會慢慢往一處靠。
許苗拿了一顆花生，低聲說："明天要是真被挑出問題呢？"張偉說："挑出來就記。"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也穩了一點，心裡也有了幾分底氣。
張偉看著那個字，胃又開始疼。縣裡預審剛過，打假的又來了。青山村這條路，真是一點都不讓人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