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周末來青山村看看。這個消息，比八十份禮盒賣出去更讓村里緊張。貨在盒子裡，能按批次查。人來了，就沒那麼好裝箱了。張偉把馬老闆的消息給蘇晴看。蘇晴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多少人？"
張偉回消息問。馬老闆很快答："先十幾個人，都是社區客戶，想看看你們村和土貨分揀點。"十幾個人。聽起來不多。可青山村不是景區。倉庫不是展廳。林家院子更不是打卡點。村主任聽說後，既高興又緊張。
"來看看也好，說明咱們東西有人認。"
蘇晴說："可以來，但要定規則。"張偉已經條件反射地拿起筆。
"又開會？"
林晨坐在旁邊剝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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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不是挺會開？"
張偉嘆氣。
"我發現負責人這三個字，主要意思就是開會。"
小會還是開了。議題是周末來客接待。來的人不多。村主任、蘇晴、張偉、許苗、老黃、趙秀梅，還有林晨。林晨本來不想來。張偉說："你不來，他們肯定想去你家院子。"林晨想了想，來了。會上，蘇晴先說："青山村不是景區，不做收費參觀。來客只看村口、水渠、分揀點，不進村民家院。"趙秀梅有點失望。
"我還想著讓他們看看我家雞。"
張偉立刻說："雞就別看了。"大家笑。老黃問："那我的筍乾能不能曬在院子裡？"
"能。"蘇晴說，"但不特意表演。平時怎麼做，就怎麼做。"
許苗在旁邊記得很快。她現在已經像半個倉庫文員。張偉看她記錄，心裡更堅定了要把人留下來。林晨只補了一句："別讓熱鬧影響幹活。"蘇晴把這句話寫成：接待不影響正常生產生活。這一條後面，又加了幾條。車輛只停村口，不開進巷子。不進村民家院，不拍老人孩子正臉。倉庫只看分揀區，不進暫存區。不現場試吃散裝食品。不臨時加餐。不收現金，所有購買都走正常訂單。
許苗把這些寫完，抬頭問："廁所呢？"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村主任拍了拍腦門。
"這還真得安排。"
最後定了村委旁邊的公廁，提前打掃，貼一張小指示。許苗還畫了一張簡單路線圖，貼在倉庫門口，免得來客到處問路。路線清楚，人心也穩。蘇晴說："看吧，接待不是把人領進來就完了。"張偉看著滿滿一頁紙，忍不住嘆氣。
"十幾個人，比八十份禮盒還難。"
林晨說："人比貨會問問題。"這話很實在。周六上午，來客到了。兩輛商務車停在村口。馬老闆帶隊。來的多是三四十歲的城裡人，也有兩個孩子。他們下車以後，第一反應是拍村口木牌。張偉站在旁邊，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唐主播也來了。她這次不是直播，只幫忙拍幾張素材。
"放鬆點。"她對張偉說，"你現在像要上台領獎。"
"我寧願打包八十份。"
唐主播笑得不行。第一站看水渠。蘇晴講得很簡短。什麼時候修。錢從哪來。帳貼在哪裡。後續誰維護。一個城裡客戶問："你們這個是政府項目嗎？"蘇晴回答："有村里自籌，也有社會捐助，支出都公示。"她沒有提林晨。林晨也不在現場。他在家裡澆菜。張偉鬆了一口氣。第二站看分揀點。許苗負責講入庫表。她一開始聲音很小。講著講著，反而穩了。
"每一批貨進來，都要寫供貨戶、日期、數量、驗收結果。合格入庫，不合格退回。禮盒也能查到批次。"
有個客戶拿起一張批次卡。
"我買的那盒也有這個。"
許苗點頭。
"可以查。"
這兩個字讓幾個客戶都很滿意。張偉在旁邊看著，忽然有點感慨。昨天許苗還在問能不能繼續來。今天她已經能站在倉庫里講流程。第三站是老黃家門口。老黃正在曬筍乾。他本來很緊張，結果一個孩子問："爺爺，這個可以直接吃嗎？"老黃立刻精神了。
"不能，得泡。你直接吃，牙都費勁。"
大家笑起來。氣氛一下輕鬆。有客戶問他："你們現在賣得比以前貴嗎？"老黃想了想。
"貴一點。"
那人又問："為什麼？"老黃指了指不遠處的張偉。
"因為現在麻煩多。要曬好，要挑，要記帳，還要給你們寫咋吃。"
他說得樸實。客戶反而點頭。
"那挺好。"
馬老闆在旁邊聽著，也笑了。他低聲對張偉說："你們最值錢的，可能不是包裝。"張偉問："那是啥？"
"是這些人說真話。"
這話讓張偉心裡一動。中午，來客原本想在村里吃飯。村主任有點猶豫。做一桌飯不難。可一旦開了頭，以後誰來都要吃。蘇晴按提前定好的規則說："今天不安排餐食。村里還沒有接待資質和固定流程。大家可以去鎮上吃。"有個客戶有點失望。馬老闆卻點頭。
"這樣也好，別臨時亂搞。"
張偉鬆了一口氣。他發現，拒絕不一定會讓人不高興。只要理由清楚，反而顯得穩。來客離開前，買了幾份現貨。不多。但每一份都按正常訂單登記。沒有現場亂收錢。沒有口頭優惠。許苗在旁邊開單，張偉核貨。有個客戶想直接掃張偉個人碼。張偉趕緊擺手。
"走小程序訂單，或者登記後統一付款。個人碼不收。"
那客戶笑著說："你們還挺正規。"張偉也笑。
"正規點，回去少翻帳。"
唐主播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倉庫門口沒有熱鬧橫幅。只有一張桌子、一台電子秤、幾個人低頭做事。她發給蘇晴。
"這張比擺拍好。"
下午，馬老闆發來反饋。客戶對禮盒和參觀都滿意。還有人問下次能不能帶朋友來。張偉看著消息，沒有立刻高興。他先看向蘇晴。蘇晴說："接待頻率要定。"張偉點頭。
"一個月最多一次。"
林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倉庫門口。
"半個月最多一次。"
張偉看他。
"你不是說不管？"
"我怕你又累成狗。"
張偉被氣笑。但他知道，林晨說得對。晚上，許苗留下來整理今天的接待記錄。她把客戶問題列了出來。水渠資金。批次追溯。筍乾吃法。能不能吃飯。能不能再來。每一條後面都寫了回答。張偉看完，直接說："明天繼續來吧。"許苗抬頭。
"我通過了？"
"先做臨時倉庫助理，按月算。工資不高，但帳清楚。"
許苗眼睛亮了一下。
"行。"
張偉把崗位和工資寫進本子。這一天，青山村沒有接待大團。沒有賣爆。也沒有成為網紅。但它接住了第一批真正走進村裡的人。傍晚，蘇晴把一張照片發進倉庫群。照片裡，倉庫門口沒有橫幅，張偉和許苗低頭核單，旁邊的臨時崗位表壓在帳本下面。
夜裡，張偉整理今天的接待記錄，才發現村群裏白天已經多了幾條留言。有人問下次能不能再來，有人問倉庫還招不招臨時工，許苗的表哥也在後面跟了一句："我也想回來試試。"張偉盯著那幾條消息看了半天，最後去敲林晨院門。
"麻煩升級了。"
林晨靠在椅子裡，抬頭看月亮。
"先看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