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闆約張偉談運費，地點就在鎮上快遞站。張偉本來想一個人去。蘇晴說她也去。
"涉及村里試點物流成本，我去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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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沒說去。他早上還在院子裡給魚池換水。張偉臨出門前，忍不住問："你真不去？"
"你去。"
"我怕談崩。"
"談崩也比糊塗簽強。"
張偉嘆了口氣。
"你這人安慰人真有水平。"
林晨把水管放到一邊。
"帶數據。"
張偉拍了拍包。
"帶了。"
包里有三份表。過去一個月訂單量。破損和售後記錄。接下來八十份禮盒的發貨計劃。這些表都是他昨晚整理到半夜的。以前他談事靠嘴。現在他知道，嘴再快也不如表清楚。鎮上快遞站不大。門口堆著一排紙箱。杜老闆坐在電腦前，看見張偉和蘇晴進來，先笑。
"喲，還帶幹部來了？"
蘇晴也笑。
"我來聽，不壓價。"
杜老闆擺手。
"我也不是亂漲價。你們現在要求多，批次拍照、易碎件留底、禮盒還要集中發。人手和材料都要錢。"
張偉點頭。
"我知道。"
杜老闆有點意外。他原本以為張偉一上來就會說貴。張偉把表拿出來。
"我們先看量。"
過去一個月，青山土貨發了多少單。本地多少。外地多少。破損幾單。補發幾單。禮盒預計八十份，分兩批。每一項都寫得清楚。杜老闆拿起來看，臉上的隨意慢慢收了些。
"你現在真不像以前了。"
張偉笑了一下。
"以前我要是會算，也不至於虧成那樣。"
這話說得坦然。杜老闆反而不好再拿他開玩笑。
"行，你說想怎麼談。"
張偉說："普通件按原價。禮盒因為集中發，可以按階梯價。易碎和特殊要求單獨計費。破損責任按攬收照片和運輸節點判斷。"杜老闆聽完，往椅背上一靠。
"你這是把我的話都堵了。"
"沒有。"張偉說，"你該賺的賺。我們該知道的知道。"
蘇晴在旁邊點頭。
"雙方規則寫清楚，以後少吵。"
杜老闆想了想。
"禮盒八十份，量還不算大。階梯價不好給太低。"
張偉沒有急著壓價。
"那就先按八十份試一次。禮盒不壓壞，客戶反饋好，後面量穩了再談。"
"後面能有多少量？"
杜老闆問得很現實。張偉把另一張表推過去。
"我們不承諾大單。只給你看趨勢。"
表上是青山土貨近幾周的訂單變化。不誇張。但穩定上升。他還把發貨時間表拿出來。
"禮盒集中在兩天下午四點前送到你這裡。平時日常單，我們儘量上午十一點前報數。易碎件單獨貼標，不混普通件。"
杜老闆看著那張時間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要是能按這個來，我這邊確實省事。"
"我們也省事。"張偉說，"臨時抱一堆箱子來，你們亂，我們也亂。"
杜老闆笑了。
"這話像個幹過活的人說的。"
蘇晴在旁邊補了一句："試點價不是讓誰吃虧，是把雙方能配合的地方先固定下來。後面量變了，再按記錄談。"杜老闆點點頭。
"那破損呢？"
張偉說："攬收前拍照，攬收後如果外箱明顯壓壞，看運輸節點。我們包裝不達標，你可以拒收。客戶收到後反饋，我們先售後，再追責任。"杜老闆看他一眼。
"先售後？"
"對。客戶不該等我們吵完。"
這句話說出來，杜老闆的表情反而認真了。他做快遞站，最怕商家和客戶互相推。青山村願意先把客戶接住，後面責任就好談。杜老闆看了半天。
"你們這個不爆，但確實穩。"
這句話唐主播也說過。張偉忍不住笑。
"穩就行。"
杜老闆敲了敲桌子："這樣，禮盒八十份，我給你們一個試點價。但你們得配合我們攬收時間，別今天三十個、明天五個、後天又十幾個。"張偉點頭："可以。"杜老闆又說："破損責任不能全算快遞站。"張偉回："按照片和節點。""包裝材料必須達標，不然不收。""可以。""還有，別動不動找蘇幹部壓我。"蘇晴笑了："我也怕麻煩。"
三個人把條件寫成一頁紙。不算正式合同。但雙方簽了字，拍照留檔。張偉簽字時，手很穩。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簽租房合同、供貨合同，很多時候連條款都沒看完。現在一頁紙，他看了三遍。不是因為他變膽小了。是因為他知道，簽下去的每個字，後面都可能變成錢，也可能變成坑。談完以後，杜老闆送他們到門口。
"偉子。"
張偉回頭。
"咋？"
"你現在真有點老闆樣。"
張偉下意識想擺手。可這次，他停了一下。
"我還差得遠。"
杜老闆笑。
"知道差得遠，就比以前強。"
回村路上，蘇晴看著那張物流試點價記錄。
"今天談得不錯。"
張偉有點不好意思。
"我後背全是汗。"
"看不出來。"
"那說明我裝得不錯。"
蘇晴笑了笑。
"不是裝。是你準備得夠。"
這句話讓張偉安靜了幾秒。他忽然發現，自己以前很多緊張，是因為心裡空。現在包里有表，帳上有數，話就能站住。回到青山村時，林晨正在葡萄架下剝花生。張偉把簽好的記錄往桌上一拍。
"談成了。"
林晨看了一眼。
"不錯。"
"就不錯？"
"還能發貨。"
張偉本來想讓他多夸兩句。可聽見還能發貨，心裡比聽誇獎還踏實。禮盒發貨流程很快排出來。第一批四十份。第二批四十份。每份禮盒都貼批次碼。發貨前拍照。快遞站攬收拍照。客戶收到後回訪。趙秀梅看著那張流程，眼睛都花了。
"賣個禮盒，比嫁姑娘還複雜。"
老黃說："複雜就複雜，別給我筍乾摔壞。"大家笑起來。氣氛輕鬆了許多。可林晨看著那張發貨表，提醒了一句："別全盯禮盒。"張偉一愣。
"啥意思？"
"青山村自己的日常訂單也要發。白石村二十單也要跟。松嶺山茶油檢測結果還沒回來。"
張偉的笑一下收了。他趕緊把幾條線重新排了一遍。禮盒。日常復購。白石紅薯粉。松嶺山茶油。每一條都不算大。可擠在一起，就會變成一張網。張偉看著白板，深吸一口氣。
"我得找人幫忙。"
他先在白板旁邊寫了兩個字：崗位。不是隨便叫個人來搬箱子，而是要有人固定做錄表、核單、貼碼。這三個活看著輕，錯一個就會牽出一串錯。他還寫了試工三天，先看細不細。林晨點頭。
"該找了。"
"找誰？"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倉庫門口傳來聲音。
"你們這兒招人不？"
這聲音不是憑空從天上掉下來的。前一天晚上，村群里就有人問過青山倉庫忙不忙，只是張偉忙著談物流，沒有顧上回。許苗的母親早上又去村委問了一遍，說女兒回來了，做過庫管，想找點臨時活。蘇晴把話帶給張偉，張偉還沒來得及讓人來試，許苗自己先到了倉庫門口。張偉回頭。門口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背著雙肩包，褲腳沾著灰。她看起來有點侷促。
"我是青山村的，剛從城裡回來。"
張偉愣住。林晨抬頭看了一眼。青山村回來的，不止他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