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從青山村回來後，王東一眼就看出她哭過。
"你去見林晨了？"
陳雪沒有否認。
王東臉色瞬間沉下來。
"你還真去找他了。"
"我只是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王東冷笑，"是跟他舊情復燃吧？"
陳雪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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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你能不能別每句話都這麼難聽？"
"難聽？"王東指著她，"陳雪，你別忘了，當初是誰在你最難的時候給你安全感。林晨現在有點錢了，你就後悔了？"
這句話戳中了陳雪。
她臉色白了白。
"我承認我後悔。但我後悔的不是他有錢。"
"那是什麼？"
"是我發現，你和他不一樣。"
王東的眼神一下變得陰沉。
這句話，比直接說林晨有錢更刺他。
"好。"王東點點頭，笑得很冷，"那我就讓你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
第二天，王東帶著幾份列印資料來了青山村。
他沒有去林家。
而是直接去了老槐樹下。
那裡每天都有人聊天。
王東把車停下，拿著資料走過去。
"各位叔叔阿姨，我今天來，是想提醒大家一件事。"
村民們看見他，表情都有些微妙。
自從村宴那天之後，王東在村裡的印象就不太好了。
但有熱鬧看，大家還是圍了過來。
王東把資料攤開。
"我查過林晨。他在江城那家公司只是普通離職，看不到公開分紅，也沒有公開的股權退出記錄。所謂項目退出款，更沒有資料能證明。"
有人皺眉。
"你查這個幹啥？"
"因為這關係到青山村。"王東提高聲音，"他突然拿出這麼多錢，捐款、修房、買車、簽院子。你們就不怕這錢來路不明？"
趙秀梅聽見老槐樹下有人議論，也跟著擠進了人群。
她心裡其實也好奇。
但上次吃過虧，不敢隨便開口。
王東繼續說："如果以後真出事，村裡的項目會不會受影響？你們簽的協議會不會有問題？"
這話確實嚇到了一些人。
村民不懂複雜的資金問題。
一聽"來路不明"，心裡就容易打鼓。
老黃皺眉問："王老闆，你有證據嗎？"
"證據就是，公開分紅和股權退出記錄都查不到。"
"人家說的是跟朋友做項目退出來的錢。"老黃說。
"那項目在哪？朋友是誰？錢從哪來？"
王東一句接一句。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村委值班的人見王東越說越重，立刻給蘇晴打了電話。
蘇晴趕過來時，王東已經說得很激動。
"我不是針對個人。我是為青山村負責。一個資金來源不明的人，把村里關鍵資源握在手裡，你們覺得安全嗎？"
蘇晴臉色冷下來。
"王先生，你這已經是公開質疑個人名譽了。"
"蘇幹部，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需要證據。"蘇晴說，"你手裡的公司信息，只能證明林晨原公司沒有公開分紅記錄，不能證明他的其他收入有問題。"
王東冷笑。
"那他為什麼不敢說清楚？"
"每個人都有隱私。"
"涉及村里利益，就不是隱私。"
兩人正僵持著，林晨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張偉跟在旁邊，手裡還抱著一個快遞箱。
林晨看見老槐樹下圍了這麼多人，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又怎麼了？"
王東轉過身，眼神像終於等到了他。
"林晨，你來了也好。"
他把資料舉起來。
"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你的錢從哪來？"
林晨看著他。
"我為什麼要向你匯報？"
"因為你拿這些錢影響了青山村。"
"我捐款走鎮裡專項帳戶，支出公示。院落和土地流轉，村民自願簽字，村委備案。"
林晨語氣平穩。
"你如果覺得哪裡違法，可以報警，可以去鎮裡、縣裡實名舉報。"
"如果沒有證據，只是站在村口造謠，那就是另一回事。"
王東臉色一變。
"你威脅我？"
"提醒你。"
張偉在旁邊接了一句："王老闆，成年人說話要負責。你是部門總監，應該懂。"
村民里有人笑了一聲。
王東臉色更難看。
他沒想到連剛回村的張偉都敢刺他。
林晨繼續說："還有，你說我握著村里關鍵資源。"
"老黃家的院子，我按他提出的租期和價格簽；荒地流轉，我按村里建議的標準走；所有協議都留了退出條款。"
"你開的條件，十年五萬，後續漲不漲不寫清楚，修了以後怎麼算也不寫。"
"到底是誰在讓村民不安全？"
這話一出，老黃立刻點頭。
"對，林晨合同里寫得清楚。王老闆你那天確實沒說清。"
另一個村民也說："我家那院子，林晨給的價格不算高得離譜，但條款明白。王老闆只說以後賺錢，沒說賠了咋辦。"
王東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本來想藉資金來源逼林晨。
結果話題又被拉回合同。
而合同，是他最站不住的地方。
蘇晴這時開口。
"王先生，如果你有證據，可以走程序。村委會配合調查。"
"但如果你只是用猜測煽動村民，我會把今天的情況記錄下來。"
她頓了頓。
"青山村歡迎投資，不歡迎施壓。"
這句話說得不重。
卻把王東最後一點體面也堵住了。
周圍村民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了不滿。
"就是，人家晨晨真金白銀修路修渠。"
"王老闆來了幾次，就想著讓我們簽便宜合同。"
"別的不說，誰為村里花錢，誰想從村里掙錢，我們還是看得出來。"
王東站在人群中，第一次真正破防。
"你們懂什麼？"
他聲音拔高。
"沒有商業化，青山村就永遠是個窮村！林晨這點小恩小惠，能撐多久？你們以為他真是好人？他遲早也是要賺錢的！"
話一出口，周圍徹底安靜。
王東也意識到自己說過了。
可已經收不回來。
林晨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
"賺錢不丟人。"
"丟人的是，嘴上說帶大家賺錢，心裡只想著先把別人手裡的東西壓便宜。"
王東握緊手裡的資料。
紙張被他捏得變形。
陳雪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人群外。
她看著王東那副失態的樣子，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就是她當初選擇的安全感嗎？
強勢，體面，永遠要贏。
可一旦贏不了，就只剩難看。
林晨沒有繼續逼王東。
他只是轉頭看向張偉。
"快遞車到了嗎？"
"到了，等著呢。"
"走吧。"
"好。"
兩人抱著箱子離開老槐樹。
王東站在原地，像一拳打空。
他鬧了這麼大一場。
林晨卻還趕著去發貨。
這種輕描淡寫的無視，比任何反擊都讓他難受。
張偉走出一段後，低聲說："你就這麼放過他？"
"不然呢？"
"他都欺負到村口了。"
林晨看了看手裡的快遞箱。
"讓他繼續鬧。"
"為什麼？"
"鬧得越多，村里人看得越清楚。"
張偉想了想，豎起大拇指。
"你現在是真壞。"
"我這叫躺平。"
"你這叫躺著坑人。"
林晨笑了笑。
快遞車停在村口。
箱子一件件裝上車。
車門關上時，張偉看著那些寄往城市的土貨，眼神亮得很。
而不遠處的王東，第一次在青山村成了真正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