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和王東吵了一架。
起因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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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又要去青山村。
陳雪問他，青山村項目不是已經暫時擱置了嗎，為什麼還要去。
王東說，他要再查查林晨。
陳雪沉默了幾秒，只說了一句：
"你現在不像在做項目，像在跟林晨較勁。"
王東當場變了臉。
"你心疼他了？"
這句話讓陳雪忽然很累。
她沒有再解釋。
解釋沒有用。
王東現在只要聽見林晨兩個字，就像被踩中痛處。
那天晚上，陳雪一個人開車去了青山村。
她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家院子裡亮著燈。
李桂蘭在廚房收拾碗筷。
林建國坐在院子裡研究新車說明書。
林晨不在。
陳雪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李桂蘭先看見了她。
"陳雪？"
陳雪有些尷尬。
"阿姨，林晨在嗎？"
李桂蘭看她一眼。
她不喜歡陳雪。
但也沒有把人趕走。
"在村西頭。"
"謝謝阿姨。"
陳雪轉身去了村西頭。
老院子裡，林晨正和張偉清點剩下的紙箱。
張偉看見陳雪，立刻識趣地抱起一摞箱子。
"我去外面透口氣。"
林晨看他。
"你那是透口氣？"
"不然呢？我在這當柱子？"
張偉走得飛快。
院子裡只剩下林晨和陳雪。
陳雪看著那些打包好的紙箱。
"你現在又開始賣東西了？"
"幫張偉試試。"
"你不是說回來躺平嗎？"
"躺平也不能看兄弟掉坑裡。"
陳雪沉默。
她發現林晨總能把一些事說得很輕。
捐八十萬，說一點錢。
簽院子，說種菜。
幫兄弟，說試試。
可每一件事落到別人身上，都很重。
"林晨，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清楚。"
"說。"
陳雪深吸一口氣。
"我和王東最近關係不好。"
林晨沒接話。
他往後退了半步，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不是生疏給她看。
而是有些邊界，必須從一開始就擺清楚。
陳雪看見這個動作，眼神微微一黯。
"他變了。"陳雪說，"或者說，我以前沒看清他。他太要面子，太喜歡贏。青山村這個事，已經不是項目了，他就是不甘心輸給你。"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陳雪臉色白了白。
"我知道。"
她低頭，聲音很輕。
"可我也想告訴你，我後悔了。"
林晨看著她。
陳雪終於把這句話說出口，眼眶瞬間紅了。
"分手那天，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說你給不了安全感，說努力沒有結果。可現在我發現，我那時候看到的只是你沒錢的一面。"
"你明明一直很好。"
"是我太現實。"
夜色一點點落下來。
老院子外有人路過，說笑聲隔著院牆傳進來。
陳雪忽然想起以前在江城，林晨加班到深夜，她嫌他沒有時間陪自己。
他攢錢給她買生日禮物，她嫌那家餐廳不夠體面。
他認真規劃兩個人的未來，她卻只看見首付還差多少。
那些當時被她歸結為"不夠好"的細節，現在一件一件翻上來，變成了遲來的難堪。
這話如果放在一個月前，林晨大概會難受。
會不甘。
會想問她為什麼不能再等等。
可現在，他心裡很平靜。
平靜到連責怪都沒有。
"陳雪。"
"嗯。"
"你不是因為現實才離開我。"
陳雪抬頭。
林晨說："你是因為不相信我。"
這句話比責罵更狠。
陳雪眼淚一下掉下來。
林晨繼續說："那時候我確實沒錢，也確實買不起房。你可以害怕，可以離開。"
"但你選擇了王東之後，又回來跟我說後悔。"
"這對他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陳雪哽咽道："我知道我沒資格。"
"知道就好。"
林晨語氣很淡。
陳雪看著他，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碎了。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
"沒有。"
回答太快。
快到陳雪連緩衝都沒有。
她站在原地，眼淚不停往下掉。
林晨沒有遞紙。
也沒有安慰。
有些溫柔，一旦收回，就不能再拿出來。
否則對誰都殘忍。
張偉站在院外，聽得直咧嘴。
他原本想偷聽八卦。
結果聽得心裡發酸。
林晨這人是真狠。
但狠得對。
陳雪擦了擦眼淚。
"我明白了。"
她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林晨，如果那時候我多等你一段時間，會不會不一樣？"
林晨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
陳雪回頭，眼裡有一點不可置信。
"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的我，也沒想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林晨看向院子外的青山。
"就算你留下，我們可能也會繼續在江城熬，繼續為了房子、工資、加班吵架。"
"現在這樣，對大家都好。"
陳雪徹底說不出話。
她終於明白，林晨不是在賭氣。
他是真的走到了另一個地方。
一個她已經進不去的地方。
陳雪走出老院子時，村口的太陽能燈已經亮了。
白色的光落在新修的路面上。
她想起第一次跟王東來青山村時，自己看見這條坑坑窪窪的路，還在心裡覺得林晨是真的回到了一個沒有前途的地方。
可現在，這條路被修平了。
林晨也不再站在原地等她回頭。
手機在包里震動。
是王東打來的。
陳雪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最後沒有接。
她忽然很清楚，自己今晚不是來爭取機會的。
她只是來親眼確認，過去已經徹底結束。
陳雪離開後，張偉抱著箱子回來。
"兄弟，你剛才那幾句，夠狠。"
"狠嗎？"
"狠。"
"那就好。"
張偉嘆了口氣。
"不過也該這樣。不然她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林晨沒有說話。
他低頭繼續封箱。
箱子裡裝著青山村的筍乾和臘肉。
明天要寄去江城。
過去的人和事，也該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