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那顆乾癟的腦袋在雪坑裡滾了兩遭。
皮肉硬得像風乾了三年的老臘肉。
眼珠子泛著灰白色的白翳,嘴角的兩顆獠牙斷了一半。
黑紫色的臭血順著斷脖頸子淌出來,在凍土上腐蝕出一個指頭粗的小窟窿。
雷戰捧著那顆人頭,兩隻手皮肉僵硬。
作訓服袖口上全蹭滿了刺鼻的硫磺味。
「炸鍋就炸鍋,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世面。」
陸祈年從破軍大衣兜里掏出塊皺巴巴的花手絹。
拿手絹擦了擦指甲縫裡的黑泥,隨手抹在鞋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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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在網上倒買倒賣的孫子,還能順著網線爬過來咬老子一口?」
林清軒抱著一台發熱嚴重的加厚軍用筆記本電腦,從屋裡一瘸一拐跑了出來。
腳底下一滑,差點沒把腦門磕在門檻上。
「陸哥!真翻天了!!」
林清軒把油膩膩的黑框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鏡片上全是汗水和熱氣糊出來的白印子。
「暗網最高層那個掛了一百億美金的血色懸賞榜,半分鐘前直接被官方給強行撤了!!」
「那個匿名的懸賞莊家,剛剛發了條全網置頂的道歉信!」
「那幫中間人連押金都不要了,賠了三十個億違約金,連滾帶爬註銷了帳號!!」
陸祈年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死人頭。
「瞧這幫癟犢子那點膽量,錢給得挺痛快,跑得比野兔子還利索。」
林清軒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調出一張張衛星抓拍的模糊黑白照片。
「陸哥,您剛才那一劍,把大洋彼岸那幫老鬼的苦膽都嚇破了!」
「太平洋第七艦隊的深海雷達,抓拍到了八十七馬赫的超高空熱源軌線!」
「那艘萬噸級的血族古堡巨輪,三層防彈甲板被您穿了個透心涼!」
「暗網論壇那幫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頂級僱傭兵,這會兒全特麼在帖子裡發禱告詞!!」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短句以每秒幾百條的速度瘋狂刷屏。
「真祖德古拉隕落了!連一劍都沒能扛住!!」
「那不是人類的科技!那是東方古老神話里的劍仙!!」
「隔著萬里大洋取人首級,上帝在上,誰要是再去華夏接單,誰就是純種的瘋子!!」
「撤退!所有人立刻離開亞洲防區!!」
「那是一片被活著的神明庇護的絕地!!」
黃四郎這會兒蹲在院子那口老酸菜罈子邊上。
小爪子裡拿著根磨尖了的細樹枝子,正專心致志地挑著門牙縫裡的肉絲。
聽見動靜,黃四郎扭過毛茸茸的尖腦袋。
「老林,你嘰里咕嚕念的那堆鳥語都是啥意思?」
林清軒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咧嘴笑了笑。
「意思是他們全嚇尿了,管陸哥叫活神仙呢。」
黃四郎不屑地翻了個大白眼,噗的一聲把嘴裡的肉渣吐在大黃狗鼻子上。
大黃狗打了個噴嚏,甩甩頭,繼續趴在雪坑裡曬肚皮。
「神仙?咱陸爺在靠山屯種地挑糞的時候,他們這幫洋蝙蝠還不知道在哪喝馬尿呢。」
雷戰深吸了一口氣,把懷裡的死人頭小心翼翼放在水井台子上。
刺骨的寒氣順著人頭往外冒。
「老祖宗,德古拉死了,西方的黑暗議會算是徹底殘了。」
雷戰從兜里掏出一盒軍用止血散,隨手撕開倒在自個兒胳膊肘的劃傷上。
疼得他嘴角抽搐,倒抽了一口涼氣。
「可天池那邊的亂子,還沒平息下去。」
「剛才前線來報,黑洞裡鑽出來的煞氣把長白山北坡的三座哨所全掀了。」
「老天師帶著龍虎山剩下的十二個道長,正拿本命精血硬頂著呢。」
陸祈年走到水井旁邊,拎起那桶結了一層薄冰的井水。
嘩啦一聲潑在水井台子上。
冰水沖刷著德古拉人頭上的黑血,流進地上的泥溝子裡。
「頂個屁。」
陸祈年從破大衣口袋裡摸出半截壓扁了的過濾嘴香菸。
刺啦劃了根火柴點上。
「天池底下那頭畜生,是衝著老子手裡的五行鑰匙來的。」
「老天師那幾把老骨頭加起來還沒一百斤重,能頂得住上古大妖才怪。」
他轉頭瞅了雷戰一眼。
「小趙,給龍虎山那幫牛鼻子帶個話。」
「讓他們把羅盤收了,撤回後山喝薑湯去。」
「老子抽完這半根煙,親自去天池後山下網捕魚。」
雷戰猛地挺直了腰杆,兩隻大腳丫子踩在泥雪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是!晚輩這就通知前線指揮所!!」
就在雷戰掏出衛星電話準備下命令的當口。
林清軒手裡那台軍用筆記本的音響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銳盲音!
「滋——滋啦!!」
屏幕猛地閃爍了幾下,隨後跳出了一個散發著神聖白光的十字軍徽章!
梵蒂岡聖殿的緊急全球通牒!
林清軒的眼皮子猛地狂跳了幾下,手指頭僵在觸摸板上。
「陸哥……有新的刺頭冒出來了!」
陸祈年吐出一口灰白的煙氣,眯縫著眼瞅過去。
「又是哪座破廟裡的和尚?」
「不是和尚!是教廷!!」
林清軒指著屏幕上那張穿著純白金甲、手持兩米重劍的騎士團長畫像。
「教廷的聖騎士軍團動了!」
「統帥亞瑟放話,說德古拉雖然是異端,但也是西方的黑暗巨頭。」
「華夏修仙者擅自跨越大洋斬殺親王,是在踐踏西方整個超凡界的尊嚴!」
「他要親率三大神聖軍團,帶著光明聖杯和朗基努斯聖槍,東征華夏!!」
「他們號稱……要來長白山屠神!!」
大院裡安靜了一瞬間。
黃四郎手裡那根用來剔牙的細樹枝啪嗒一聲折斷了。
小黃皮子愣愣地瞅著陸祈年,眨巴著綠豆小眼。
「陸爺……這幫穿鐵罐頭的神棍,腦子裡是不是少根弦?」
「德古拉剛被您一劍削了腦袋,他們不僅不縮回老巢,還敢端著破長矛來送死?」
陸祈年叼著菸捲,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水井台子上那顆還沒醃進罈子里的德古拉人頭。
又看了看自個兒腳底下那雙開了口的破棉拖鞋。
「屠神?」
陸祈年拿手抓了抓後腦勺,摳下來一小塊頭皮屑,彈在風雪裡。
「老子長這麼大,連神仙長啥模樣都沒見過。」
「他們這幫天天抱著聖經念經的洋道士,倒是挺會給老子戴高帽子。」
雷戰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祖宗!瀋陽軍區那兩個火箭軍旅還沒撤呢!」
「只要這幫狗屁騎士敢踏進公海一步,我直接讓東風飛彈把他們送進海里餵王八!!」
陸祈年抬了抬手,攔住了暴怒的雷戰。
他慢條斯理地把嘴裡的菸頭吸到了底。
煙屁股扔在雪地里,哧的一聲熄滅。
「打爛了鐵皮罐頭,老子拿什麼做菜刀?」
陸祈年從腰間拔出那柄泛著九彩幽芒的星隕劍,拿袖子輕輕擦拭著劍脊上的微小水漬。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怒火的雷戰和林清軒。
「老雷,給那個叫亞瑟的鐵皮人回個信。」
陸祈年的嗓門不高,但透著一股子令人骨髓發冷的輕蔑。
「就問他一句。」
「他們帶過來的聖水,能不能洗乾淨他脖子上的牛皮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