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大鐵門哐當一聲砸在凍土上。
傻根光著膀子,兩隻蒲扇大的肉巴掌拖著一根生鏽的大鐵鏈子。
鐵鏈子另一頭拴著個皮包骨頭的洋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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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個倒吊在樹上當肥料的尼古拉斯男爵。
這洋蝙蝠早沒了當初那副油頭粉面的洋貴族架勢。
身上套著件不知道村里哪個老漢扔下的紅碎花破棉襖。
下頭連條棉褲都沒得穿,兩條毛腿凍成了紫黑色,打著寒顫直哆嗦。
「老……老祖宗饒命啊!」
尼古拉斯一張嘴,門牙里塞著昨晚沒嚼爛的豬圈爛菜葉子。
兩隻眼眶子深陷進去,青黑一片,跟抹了鍋底灰似的。
「德古拉親王復活了……他真的會屠城的!」
「求您把我放回樹上去吧,我願意接著放血澆樹,我不跑了!!」
陸祈年嘴裡咬著半拉干硬的黑窩窩頭。
拿手摳了摳大拇指指甲蓋縫裡的干泥,隨手抹在尼古拉斯的紅棉襖上。
「叫喚個屁。」
「你祖宗爬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要吸乾老子的老窩。」
「把你掛村口,好歹算是物盡其用。」
傻根提著鐵鏈子,像甩破麻袋一樣把尼古拉斯扔上了村口那棵大榆樹。
鐵鏈子在樹杈子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尼古拉斯像條破抹布在冷風裡亂晃,凍得鼻涕泡直接掛在了嘴唇邊上。
黃四郎蹲在下頭的雪窩子裡,手裡抓著兩塊碎石子。
照著尼古拉斯光溜溜的腳板心砸過去。
「啪!」
「哎喲!!」
「四爺讓你叫大點聲,沒聽見啊?!」
黃四郎抹了把臉上的雪沫子,呲著牙尖叫。
「把你那破嗓子扯開了喊!」
「把你家那個老棺材瓤子喊過來,四爺今天好拿他的老骨頭熬油!」
北境邊境,黑龍江七號界碑。
凍結了三尺厚的江面上。
狂暴的黑風像萬頭猛獸在冰窟窿里齊聲咆哮。
暗紅色的血雲低得幾乎壓到了防禦碉堡的水泥頂子上。
重機槍瘋狂掃射的聲音在風雪裡撕心裂肺地迴蕩。
「噠噠噠噠噠!!」
槍管子打得通紅髮燙,熱氣把飄下來的雪花瞬間烤化成白汽。
地堡外頭散落了一地的黃銅彈殼。
彈殼落在雪堆里,滋啦滋啦融化出一個個黑窟窿。
「頂不住了!隊長!雷屬性破魔彈打光了!!」
一個滿臉是黑焦灰漬的小戰士扯著破鑼嗓子嚎哭。
手裡的槍機卡了殼,他急得拿槍托死命往冰塊上砸。
「銀彈頭對他們根本不管用!!」
「那幫帶翅膀的怪物不怕火,連汽油燃燒彈都燒不死他們!!」
防空掩體後頭。
特別行動局第七分隊的隊長陳強滿頭滿臉全結了冰血疙瘩。
防彈衣被硬生生扯開了三道巴掌寬的大口子。
胸口處四道深可見骨的黑紫色爪印,正呲呲往外冒著惡臭的黑血。
他咬著後槽牙,一把推開旁邊給他裹紗布的醫護兵。
「慌什麼?!人在陣地在!!」
陳強吐出一口帶著斷牙的血唾沫,狠狠砸在界碑上。
「身後三十公里就是大興安嶺的林場,裡頭住著三萬老百姓!!」
「退一步,這幫吃人的畜生能把整個林區啃成白骨堆!!」
頭頂上的血雲突然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億萬隻巴掌大小的血眼蝙蝠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腥臭的味道隔著三里地都能把人熏暈過去。
風雪裡,三個穿著中世紀黑色鐵甲的高大身影緩緩踏在冰面上。
鐵靴踩碎薄冰,發出咔嚓咔嚓的刺耳脆響。
領頭的一個血族伯爵生著一張蒼白得沒有半點活人氣的尖臉。
猩紅的眼珠子裡全是嗜血的殘虐。
他手裡提著半截剛剛被扭斷的國產反器材狙擊步槍,像扔廢鐵一樣隨手扔在地上。
「卑劣的黃皮爬蟲。」
血族伯爵用古老生硬的英語低沉冷笑。
聲音不大,卻像無數條冷血毒蛇順著戰士們的耳朵眼往骨髓里鑽。
「反抗真祖的神威,是何等愚蠢的狂妄。」
「這片肥沃的土地,還有十三億溫熱香甜的血食……」
伯爵猩紅的舌頭順著白慘慘的獠牙舔了一整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溜聲。
「今夜,都將成為血族的盛宴!」
他猛地一揮手,兩隻漆黑如墨的尖爪迎風暴漲三尺!
身後的幾百名血族精銳同時張開嘴,發出尖銳刺耳的超聲波尖叫。
「啊啊啊!!」
掩體裡的七八個年輕戰士痛苦地扔掉步槍,死死抱住腦袋。
鮮血順著他們的耳朵眼、鼻孔和嘴角瘋狂往外涌。
耳膜被震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陳強眼珠子通紅,眼角直接崩開兩道血口子。
「老子跟你們這群雜種拼了!!」
他猛地從防彈背心底下拔出一顆紅色的高爆鋁熱手雷。
用大拇指死死扣住拉環。
就在他要衝出掩體同歸於盡的剎那。
掛在他脖子上的軍用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靜電噪音。
「滋啦……滋啦啦……」
緊接著,一個懶散粗糲、帶著明顯東北土話腔調的聲音從破喇叭里傳了出來。
「餵?七號哨所的小崽子。」
「槍打光了就給老子老老實實蹲壕溝里縮著。」
「把拉環塞回去,別特麼浪費國家彈藥。」
陳強整個人僵在原地,大拇指上的動作硬生生剎住。
「誰?!哪個首長在頻道里?!」
對講機里傳來呼嚕呼嚕吸麵條的動靜,還伴隨著牙籤剔牙的吧唧嘴聲。
「老子是長白山的陸祈年。」
「你把對講機的擴音器開到最大,對著外頭那個臉長得像鞋拔子的洋蝙蝠。」
陳強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長白山陸祈年?!
那個官方下紅頭文件封為特級國寶的老神仙?!
沒有任何猶豫。
陳強連滾帶爬衝到掩體最前沿,一把將滿是泥漿子的軍用對講機高高舉過頭頂。
喇叭開到最大,刺耳的電流聲在空曠的冰面上迴蕩。
站在冰面中央的血族伯爵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猩紅的眼珠子微微眯起,冷冷盯著那個黑乎乎的小鐵盒子。
「東方所謂的修仙者?」
伯爵臉上掛著殘忍譏諷的冷笑。
「懦夫,只敢隔著千里用這種電磁玩具說話嗎?!」
「偉大的德古拉親王已經甦醒,哪怕是你們神話里的仙人……」
對講機那頭傳來陸祈年極不耐煩的一聲冷哼。
「少在這跟老子拽洋文,聽著腦仁疼。」
陸祈年嘴裡嘎嘣一聲嚼碎了半塊冰糖。
「老子院門口的大榆樹上,掛著個穿花棉襖的,叫尼古拉斯。」
「那洋長毛自稱是你們血族的大少爺。」
「他剛才管老子叫爺爺,叫得可甜了。」
冰面上的血族伯爵臉色猛地變了。
身上的黑鐵重甲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尼古拉斯?!他果然在你們手裡!!」
伯爵眼底的血芒暴漲,暴怒咆哮。
「低賤的農夫!你竟敢玷污高貴的純血貴族!!」
「待大軍踏平長白山,本爵定要將你的頭顱做成酒杯,裝滿你的腦漿獻給親王殿下!!」
對講機那頭陷入了三秒鐘的沉寂。
緊接著,是陸祈年一陣沙啞冰涼的嗤笑。
「行,嘴挺硬。」
「老子本來嫌遠,懶得專門跑一趟冰河套。」
「既然你非趕著投胎……」
長白山知青大院門口。
陸祈年把手裡的對講機順手遞給旁邊站著發愣的雷戰。
他慢吞吞踩著那雙破棉拖鞋,走到了院子正中央。
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剛落到他頭頂三尺,就悄無聲息化成了水汽。
陸祈年反手拔出腰間那柄九彩流轉的星隕劍。
劍身輕輕顫鳴,發出一陣刺破雲霄的清脆龍吟。
陸祈年抬起眼皮,目光穿過萬里的冰河絕壁,直接鎖定了正北方的血色天幕。
他兩隻腳在雪地上微微分開,腰馬合一。
像老農掄起鋤頭刨地一樣,把星隕劍倒轉在手心裡。
「老雷。」
陸祈年頭也沒回,聲音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從這兒到黑龍江邊境,多少里地?」
雷戰猛地打了個激靈,連嗓子眼都破了音。
「報告老祖宗!直線距離……兩千九百八十里!!」
陸祈年手腕上的青筋猛地一跳。
「差不多,正好活動活動肩膀頭子。」
他右手往後猛地一拉,整條右臂上的皮肉瞬間緊繃得像拉滿的神弓!
「給那幫帶翅膀的畜生帶個口信。」
陸祈年手臂青筋爆裂,一記野蠻到了極點的投擲動作轟然打出!
「華夏地界,神鬼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