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不是打雷下雨的那種塌。
是頭頂上那片天,真真切切地被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給遮嚴實了。
巨掌落下來的時候,風全被抽乾了。
底下十萬人的嗓子眼像被人用干棉花死死塞住。
連倒抽一口涼氣都吸不進去。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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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機胯底下的那張虎皮交椅,當場被頭頂壓下來的氣浪壓成了一堆碎柴火。
兩根斷木頭茬子直接戳進老道士的大腿肉里。
熱血滋啦一下噴了出來,濺在雪泥地上。
他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
「跑……跑啊!!」
不知道是哪個宗門的外門弟子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
破鑼嗓子在空氣里扯得變了調。
可腳底下那兩隻鞋,像是被燒紅的生鐵焊在了凍土裡頭。
挪動半寸都成了奢望。
巨掌壓到離地面還有兩百丈。
山樑子上的千年紅松樹,成片成片被無形的重壓攔腰壓斷。
粗壯的樹幹炸裂開來,木屑跟下暴雨一樣崩得漫天亂飛。
「落。」
站在雪坑邊上的陸祈年,嘴唇輕輕碰了碰。
那尊聳入星漢的千丈法相,掌心五色神光轟然爆開!
「轟————!!」
整座長白山脈劇烈地顛簸起來。
像是有幾萬噸炸藥在地底下同一刻被引爆。
大地被硬生生砸出一個方圓十里的巨大掌印!
積雪、凍土、碎石,在接觸到掌心神光的一瞬間,全變成了齏粉。
沖在最前頭的七十二宗門前鋒精銳,連哼都沒哼出一聲。
身上的護體真氣紙糊一樣粉碎。
護身法寶崩裂成鐵渣子。
整整三萬名手持利刃的修士,在五色巨掌碾壓過去的剎那,身形化作漫天血霧。
血霧還沒落地,就被熾熱的地火和五雷正法燒成了乾乾淨淨的青煙!
後面的七萬多門人,哪怕不在掌心正中央。
全被橫掃開來的狂暴衝擊波像掀被子一樣掀飛到了半空中!
道袍被撕成布條,兵刃被捲成麻花。
人從半空摔在爛泥坑裡,砸得骨斷筋折,嘴裡大口大口地往外噴著帶著內臟肉沫子的黑血。
十萬人結成的九煞玄陰大陣。
連個水花都沒冒出來,就這麼徹底散了架。
十里山谷,全被按平了三尺深。
地上赫然留下了一隻紋理清晰、大得嚇死人的五指巨坑!
天上的鉛雲被這股罡風衝散得乾乾淨淨。
大太陽照下來,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珠子發疼。
煙塵慢慢落定。
空氣里全是一股子烤焦了的肉腥味、還有泥土翻出來的土腥氣。
幾萬人在掌印邊緣的泥坑裡哀嚎翻滾。
斷胳膊斷腿的滿地都是,慘叫聲連成了一片。
陸祈年身上的破軍大衣被風吹得下擺亂晃。
他伸手摳了摳耳朵眼,挑出一小團黃泥,順手抹在旁邊的破木樁子上。
頭頂那尊千丈法相,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緩緩縮回了他後脊梁骨裡頭。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那盒受潮的火柴。
刺啦劃了一下。
點著了嘴裡叼著的小半截菸頭。
他趿拉著破棉拖鞋,一步一滑地走下雪坡。
鞋底子踩在一塊爛肉泥上,發出噗嗤一聲令人反胃的聲響。
掌印的正中心。
玄天機整個人嵌在泥漿子裡頭。
半邊道袍全沒了,身上全是燒傷的爛皮,黑一塊紫一塊的。
鬍子被燒光了,眉毛也光禿禿的,整張臉腫得跟個剛出鍋的爛豬頭一樣。
老道士聽見那嘎吱嘎吱的腳步聲,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艱難地撐起兩條斷了骨頭的手臂,從爛泥里把腦袋拔了出來。
一眼看見那雙沾滿泥巴的破棉拖鞋停在自個兒鼻尖前頭。
玄天機眼眶子當場崩裂。
兩行渾濁的血淚順著臉頰的黑爛皮往下淌。
「噗通!」
玄天機連站都站不起來,直接用胸口貼著泥地,死命地往前拱。
兩條斷了的膝蓋骨把泥水磨得通紅。
「咚!咚!咚!」
老道士腦門子不要命地砸在凍土上。
砸得頭破血流,腦漿子都快震出來了。
「仙尊饒命!!陸仙尊饒命啊!!」
玄天機哭得像個死了爹娘的喪門星,嘴裡的假牙早不知道崩到哪去了,說話漏風嚴重。
「老朽……老朽該死!老朽豬狗不如!!」
「求仙尊高抬貴手……給老朽留一口狗氣吧!!」
陸祈年蹲下身子。
手肘搭在膝蓋骨上,嘴裡的菸捲吐出一串灰白的青煙,全撲在玄天機血淋淋的腦門子上。
嗆得玄天機連連咳嗽,咳出兩團帶血的肺泡沫子。
「玄掌門。」
陸祈年拿食指敲了敲自個兒的鞋幫子。
「剛才在轎子裡頭,不是挺神氣嗎?」
「不是要分老子長生商貿三成紅利嗎?」
「這會兒怎麼跟條死狗一樣趴在這兒啃泥呢?」
玄天機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爛葉子。
他雙手死死抓著陸祈年鞋面上的爛泥,鼻涕眼淚全抹在拖鞋頭上。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長生商貿全是仙尊的!崑崙山也是仙尊的!!」
「崑崙傳承兩千年的藏寶閣……裡頭有靈石三萬塊,上古丹方兩百卷,全歸仙尊!!」
「只求仙尊……別殺老朽……別滅我崑崙道統啊!!」
旁邊爛泥坑裡,幾個斷了腿的宗門大掌門也連滾帶爬地拱了過來。
崆峒掌門趴在地上,一邊吐血一邊死命磕頭。
「陸爺!俺們是被玄天機這老王八蛋逼著來的啊!!」
「俺們宗門在西北有三個金礦……全交出來!連老祖宗的道印也交出來!!」
太乙門那個山羊鬍道士,這會兒斷了半條脊梁骨,在泥地里像條蛆一樣蠕動。
「仙尊……老道回去就解散宗門!老道給您當看門狗!!」
陸祈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瞅著這幾個平日裡在世俗界呼風風雨的大人物。
他眼底沒有半點波瀾,只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嫌惡。
「行了,別在這哭喪了,聽著噁心。」
陸祈年抬腿踢開玄天機那隻抓著自個兒鞋頭的老手。
「殺你們?」
陸祈年嗤笑了一聲,眼角帶著嘲弄。
「殺你們嫌髒了老子的手。」
「也髒了長白山這片林子。」
後頭村道上,雷戰帶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別行動局戰士,踩著厚厚的雪泥跑了過來。
一個個手裡端著自動步槍,胸口掛著戰術匕首。
看見眼前這個十里大小的深坑,還有滿地跪地求饒的隱門巨頭。
雷戰手裡的槍差點沒端穩掉地上。
喉嚨里咕咚一聲,狠狠咽下一大口唾沫。
「陸……陸老祖宗……」
雷戰走上前,靴子踩在血泥里,啪嗒啪嗒響。
「這……這幫人,怎麼處置?」
陸祈年低頭看了看自個兒被泥水浸透的棉鞋,又看了看地上癱著的十幾個宗門大佬。
他抬起手,拿小拇指把牙縫裡塞著的半根草梗挑了出來。
「老雷。」
陸祈年衝著雷戰招了招手。
「屯子裡豬圈裡頭那十幾頭大肥豬,平時都是傻根一個人在餵。」
「傻根過幾天要跟我出門辦事,豬圈缺幾個鏟豬糞的把式。」
雷戰整個人愣了一下,眼皮子狂跳。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
陸祈年把煙屁股掐滅在玄天機光禿禿的頭皮上,燙得老道士渾身一抽搐,硬是咬著牙沒敢叫喚。
「廢了他們的丹田氣海。」
陸祈年頭也不回地朝著村里走去,聲音在風裡飄蕩。
「給他們發把鐵鍬,全扔後山豬圈裡頭挑豬糞去。」
「挑不夠三年,誰敢踏出屯子半步,打斷第三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