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咽了口帶土沫子的唾沫。
他低頭瞅著泥水裡趴著的那幾個宗門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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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的猶豫只閃了半下,就全變成了鐵硬的狠勁。
「首長有令,這幫亂匪按叛國重罪論處!」
雷戰抬腳走到玄天機跟前,皮靴底子在老道士腦袋邊上碾碎了一塊凍土疙瘩。
「玄掌門,別怪晚輩手黑。」
「你們在世俗界耀武揚威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玄天機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老道士抬起那張沾滿爛泥糊的血臉,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子。
「不!不能廢我!!」
他聲音破得像生鏽的破鐵鋸在鋸爛木頭。
「老夫苦修了兩百三十年啊!!」
「兩百三十年的道行……不能毀在你個丘八手裡!!」
他掙扎著想往後爬。
兩條斷了的胳膊肘在泥漿里使勁撲騰,跟條脫了水的黑泥鰍一樣。
雷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跨步上前,右手五指握成重拳,拳面上隱隱纏繞著剛突破的渾厚氣血。
對著玄天機的肚臍眼下三寸,猛地一拳砸了下去!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只是一聲像拿錐子扎破了爛皮球的悶響。
玄天機後脊梁骨猛地往上一挺,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彎曲起來。
「哇——!!」
一大灘帶著碎肉塊和黑黃苦膽水的爛泥漿子,從他嘴裡噴出兩米多遠。
老道士丹田深處那顆好不容易凝成的金丹,當場被這一拳震成了碎粉末。
儲在經脈里兩百年的渾厚真氣,順著全身毛孔瘋狂往外泄。
像是一鍋燒開的水被掀了鍋蓋。
刺耳的漏氣聲呲呲作響。
玄天機原本光潔的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老人斑。
臉頰上的肉塌陷下去,嘴裡的剩下幾顆好牙齒噼里啪啦全掉在了泥地里。
頭髮大把大把往下掉,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
「我的道行……我的長生啊……」
玄天機趴在地上,眼珠子裡神采全沒了,只剩下渾濁的死灰色。
嘴裡漏著風,口水順著乾癟的嘴唇往下淌。
旁邊幾個宗門大佬嚇得連屎尿都憋不住了。
崆峒掌門趴在爛泥里死命往後倒退。
「雷局長!雷將軍!俺們是名門正派啊!!」
「俺們沒殺人!全是玄天機逼的!!」
傻根光著膀子從後頭大步跨了過來。
手裡提著那把卷了刃的破斧頭,大腳丫子踩在地上咚咚響。
「師傅說了,全廢了!」
傻根憨憨地嘟囔了一聲。
他連斧頭都沒用。
直接抬起那隻沾滿牛糞和爛泥的四十五碼大厚布鞋。
衝著崆峒掌門的肚子狠狠踩了下去。
「砰!!」
「啊!!」
慘叫聲撕裂了長白山的風雪。
緊接著是太乙門、神霄派、萬劍宗的幾個殘留長老。
傻根像在地里踩爛西瓜一樣。
一腳一個。
咔嚓咔嚓的丹田碎裂聲在雪坑裡響成了一片。
不到五分鐘。
十幾個在華夏修仙界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全被廢成了連普通莊稼漢都不如的廢人。
個個癱在泥坑裡,嘴裡吐著酸水,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幾十個特別行動局的戰士抱著一捆捆破麻繩沖了上來。
把這幫老骨頭五花大綁,像捆死豬一樣串成了一長串。
村長趙德漢披著那件破棉襖,手裡拎著兩把生了厚鏽的大鐵鍬。
急匆匆地從村口跑了過來。
嘴裡的菸袋鍋子冒著嗆鼻子的旱菸味。
「陸知青……不,陸老神仙!」
趙德漢跑到陸祈年跟前,拿袖口抹了把鼻尖上的冷汗。
「後山那幾個大豬圈全騰出來了!」
「那幾十頭大肥豬這兩天吃了靈菜葉子,性子野得很,見人就咬!」
「這幫嬌生慣養的老神仙……真送去餵豬啊?」
陸祈年正靠在歪脖子老榆樹下頭。
手裡拿著把修腳刀,正慢條斯理地剔著大腳趾甲蓋里的死皮。
他掀起眼皮撩了趙德漢一眼。
「什麼老神仙,現在就是幾個偷糞的賊。」
陸祈年隨手把修腳刀在樹皮上蹭了兩下。
「告訴村里人,一天管兩頓苞米麵窩窩頭,鹹菜疙瘩限量。」
「誰要是敢把豬糞鏟漏了,或者讓大肥豬餓瘦了一斤。」
陸祈年抬眼瞅著被拖過來的玄天機。
「就讓他自個兒跳進槽子裡,給豬當飼料。」
玄天機打了個寒戰,牙齒咬得咯咯響,眼淚鼻涕全糊在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
半個小時後。
長白山靠山屯後山,集體大豬圈。
一股子混合著發酵酸泔水、生豬糞還有爛白菜葉子的刺鼻惡臭,撲面而來。
幾百頭足有牛犢子大小的黑毛大肥豬,正在欄杆裡頭瘋狂撞擊,嗷嗷亂叫。
這些豬吃了帶靈氣的豬草,嘴兩邊甚至長出了半尺長的白獠牙。
雙眼通紅,兇悍得很。
「進去吧您嘞!」
二狗子提著一根削尖了的洋槐木棒子,狠狠捅在玄天機的後腰眼上。
玄天機腳下一滑,踩在一灘熱氣騰騰的豬糞上。
噗嗤一聲!
整個人以狗吃屎的姿勢趴進了豬圈的正中央。
稀爛的豬糞濺了他一頭一臉,甚至有幾點直接崩進了他嘴裡。
「嘔——!!」
老道士趴在槽子邊上,吐得翻江倒海,連黃膽水都吐出來了。
昔日高高在上、受萬人跪拜的崑崙掌門。
這會兒渾身沾滿了黑臭的豬屎,頭上頂著幾根爛稻草。
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崆峒掌門和太乙門長老也被推推搡搡地扔了進來。
一人手裡塞了一把連木把都鬆動了的生鏽鐵鍬。
「瞅啥瞅?!」
二狗子把手裡的旱菸杆子在木欄杆上磕得梆梆響。
「沒成想你們這幫穿長袍的力氣比老娘們還小!」
「天黑之前,把這六個大圈裡的豬糞全起乾淨,挑到後山大糞坑裡去!」
「少挑一桶,今天晚上就跟大黑公豬一塊睡槽子!!」
崆峒掌門手裡握著磨得滿手倒刺的鐵鍬把子,眼淚唰唰地往下淌。
「俺……俺可是堂堂一派宗師啊……」
「宗你娘個腿!」
二狗子一棒子抽在他後背上,打得老頭嗷的一聲跳了起來。
「趕緊幹活!再嘰歪老子拿皮帶抽你!!」
玄天機看著面前那幾百頭呼哧呼哧喘粗氣的兇惡大公豬。
老淚縱橫。
他顫巍巍地伸出滿是血口子的枯手,握住了冰涼生鏽的鐵鍬。
一鍬下去,黏糊糊的黑糞水順著鞋底子直往棉褲里滲。
惡臭熏得他腦仁子生疼。
這一刻,什麼得道成仙,什麼一統天下。
全變成了眼巴前這一堆堆挑不完的黑豬糞。
村頭的大院裡。
大黃狗正蹲在石磨盤上,伸出大舌頭舔著爪子上的干血塊。
陸祈年坐在熱炕頭上。
沈白芷端了一碗滾燙的紅糖姜水遞過來。
碗沿上還掛著點白色的糖沫子。
「外頭風大,喝口熱的壓壓寒氣。」
陸祈年接過來,呼嚕呼嚕兩口喝了個底朝天。
拿袖口胡亂抹了把嘴上的甜水。
林清軒懷裡抱著厚厚一大摞蓋著紅印章的文件和加急傳真,連滾帶爬地撞開了屋門。
風把他的金絲眼鏡吹得歪在一邊。
「陸哥!大地震!整個華夏地下全翻天了!!」
林清軒把手裡的文件嘩啦一聲摔在炕桌上。
他激動的滿臉通紅,嘴唇直哆嗦。
「山海關以南,三十六個古武世家、七十二個隱秘宗門!」
「連帶著江南那八個大財閥!」
「全部發了無條件降表!!」
林清軒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涼白開。
抹了抹嘴角,兩眼放光地盯著陸祈年。
「他們派來的車隊把山海關官道全堵死了!」
「拉的全是金條、靈藥、還有各家傳承了幾百年的地契!」
「江南最大的沈家家主,正跪在村口雪地裡頭求見!」
林清軒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高亢得破了音。
「陸哥,現在外頭所有人見著長生商貿的旗子……」
「不管是身家千億的巨頭,還是隱世不出的老怪……」
「全得畢恭畢敬喊您一聲:陸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