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嘎吱一聲推開。
冷風夾著幾片殘雪卷進屋。
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子直晃蕩,牆上的影子忽長忽短。
陸祈年從門縫裡擠進來,反手把門摔上。
門框震得直掉土渣子。
「呸,這鬼天氣,真能凍死個人。」
他一邊脫下那件油乎乎的破軍大衣,一邊拿腳在門檻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軍大衣上一股子濃重的旱菸味和羊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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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把大衣扔在炕沿上,大衣角搭拉下來,掃到了一雙沾著泥點子的布鞋。
黃四郎正蹲在爐子邊上,兩隻前爪捧著半個涼透了的烤紅薯,啃得滿臉黑灰。
「陸爺,您真打算去崑崙啊?」
它吸溜了一口凍出來的清鼻涕。
「那可是修仙門派,裡面那些老不死的,道行深著呢。」
陸祈年走到桌邊,拿起桌上那個缺了口的粗瓷茶碗。
碗裡飄著幾片發黃的茶葉沫子,水都快結冰了。
他端起來,咕咚灌了一口,冰得直牙磣。
「怕個球。他們不來招惹我,我還嫌這日子過得太平淡了呢。」
他抹了把嘴。
「再說了,我也想去看看,這所謂的修仙宗門,到底有幾斤幾兩。」
沈白芷在裡屋聽見動靜,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冒著細汗的額頭上。
「祈年,你非去不可嗎?」
她走到陸祈年身邊,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我聽說崑崙的人,行事詭秘,手段狠辣。」
陸祈年順勢摟住她的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媳婦,別擔心,你男人我命硬著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牙縫裡還塞著一點中午吃的鹹菜絲。
「等我回來,給你帶兩件崑崙的法寶玩玩。」
傻根這時候也進來了。
他扛著一個巨大的麻袋,麻袋上全是補丁,還沾著不少泥土。
「師傅,行李收拾好了。」
他把麻袋重重地放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陣發麻。
「我都帶齊了。乾糧、鹹菜、還有您最愛抽的旱菸葉子。」
傻根憨厚地笑著,額頭上全是大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陸祈年點點頭。
「行,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村口的土路上,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陸祈年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走。
大黃狗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在路邊的樹根上撒泡尿。
到了鎮上,他們包了一輛破舊的客車,直奔崑崙的方向。
一路上,顛簸得讓人想吐。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子汗臭味、腳臭味和劣質汽油味。
黃四郎縮在陸祈年的大衣兜里,探出個腦袋,被熏得直翻白眼。
「這味兒,比老林那幾天沒洗的襪子還衝。」
它小聲嘀咕著,用爪子捂住鼻子。
走了整整三天三夜,終於到了崑崙山腳下。
崑崙山,巍峨聳立,高聳入雲。
山峰上常年積雪,雲霧繚繞,透著一股子神秘的氣息。
山腳下,有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全是來參加這次崑崙大會的各路武道門派。
有穿長袍的,有穿勁裝的,還有光著膀子、身上紋著猛虎的。
一個個都氣宇軒昂,不可一世。
陸祈年他們這一伙人,混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那件破軍大衣,頭髮亂糟糟的,像個剛進城的盲流。
傻根扛著那個大麻袋,跟在他後面,像個苦力。
大黃狗東張西望,看到旁邊一個穿白衣的年輕公子哥,直接過去就在人家褲腿上蹭了蹭身上的泥。
那公子哥正和幾個女弟子吹噓著自己的武功。
突然感覺腿上一陣溫熱,低頭一看,一條土狗正蹭他。
「滾開!哪來的野狗!」
公子哥大怒,抬腳就朝大黃踢去。
大黃狗靈活地往旁邊一躲,然後衝著公子哥齜了齜牙。
「汪汪!」
它叫了兩聲,轉頭就跑回陸祈年身邊。
公子哥氣得臉色鐵青。
「誰家的狗!這麼沒教養!」
他抬頭看向陸祈年,見他那副落魄樣,眼神里滿是不屑。
「喂,那叫花子,管好你的狗!不然本少爺連你一塊打!」
陸祈年掏了掏耳朵。
摳出一團黃色的耳屎,隨手彈在地上。
「你叫誰叫花子呢?」
他慢悠悠地走到公子哥面前。
「出門沒刷牙啊?嘴這麼臭。」
公子哥冷笑一聲。
「你這窮酸樣,不是叫花子是什麼?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崑崙!也是你這種人能來的?」
他身後的幾個女弟子也跟著嘲笑起來。
「就是,看他那件破大衣,一股子酸味。」
「趕緊滾吧,別弄髒了崑崙的空氣。」
陸祈年撇撇嘴。
他看了眼旁邊站著的傻根。
「傻根,這小子說咱們是叫花子,你覺得呢?」
傻根撓了撓頭皮,頭皮屑掉在肩膀上。
「師傅,我覺得他欠揍。」
陸祈年打了個響指。
「那就讓他知道知道,叫花子的拳頭有多硬。」
公子哥一聽,哈哈大笑起來。
「就憑他?一個傻大個?」
他囂張地指著傻根。
「來來來,本少爺讓你三招。你要是能碰到本少爺的衣角,本少爺就跟你姓!」
傻根沒說話,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砰!」
地面震了一下。
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那俺就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傻根猛地往前一踏。
地上的青石板「咔嚓」一聲,裂開一條縫。
他像一頭蠻牛一樣,直接沖向公子哥。
沒有任何招式,就是直直地一拳揮出。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子泥土的腥味。
公子哥臉色一變,想躲,卻發現自己根本躲不開。
傻根的拳頭太快了,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砰!」
一聲悶響。
公子哥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接倒飛出去。
在空中轉了三四圈,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地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陸祈年的女弟子,一個個捂著嘴,滿臉不可思議。
這公子哥可是名門大派的核心弟子,年紀輕輕就到了暗勁巔峰,是公認的古武天才。
竟然連這個傻大個的一拳都接不住?
「這……這是什麼怪物?」
「他剛才那一拳,連內力都沒用,純粹的肉身力量!」
「太可怕了!這傻大個到底是誰的徒弟?」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驚呼聲。
那些所謂的古武天才們,一個個面色慘白,道心全碎了。
他們平時高高在上,自詡為天之驕子。
結果現在,連一個看起來像苦力的傻子都打不過。
這打擊,太大了。
陸祈年慢條斯理地走過去,踢了踢暈倒在地上的公子哥。
「就這點本事,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他轉頭看向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武者。
「還有誰不服?一起上吧,省得我徒弟一個個打,浪費時間。」
全場鴉雀無聲。
沒人敢出頭。
開玩笑,這傻大個一拳就能把一個暗勁巔峰的高手打飛,誰還敢上去送死?
黃四郎從陸祈年的口袋裡探出腦袋,得意地晃了晃。
「瞧見沒?這就是咱們靠山屯的實力!」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鐘聲從崑崙山頂傳來。
「當——當——當——」
鐘聲在山谷間迴蕩,透著一股子莊嚴肅穆的氣息。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山頂。
一條白色的雲梯,從雲霧中緩緩降下,一直延伸到廣場中央。
幾個穿著白色道袍的崑崙弟子,順著雲梯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仙風道骨,手裡拿著一把拂塵,眼神銳利如鷹。
老者走到廣場中央,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陸祈年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拂塵一甩。
「你就是長白山那個,把葉南天打飛的人?」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陸祈年身上。
陸祈年掏了掏耳朵,摳出一塊干鼻屎,隨手彈在地上。
「是我。怎麼,你這老頭想替他報仇?」
他語氣吊兒郎當,完全沒把這崑崙長老放在眼裡。
老者臉色一沉。
「好大的口氣!年輕人,別以為有點蠻力,就可以在崑崙撒野。」
他冷哼一聲,一股龐大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周圍的武者紛紛後退,臉色蒼白。
這老者,竟然是武聖級別的強者!
陸祈年卻像沒事人一樣,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武聖?聽著挺唬人。」
他嗤笑一聲。
「不過在我眼裡,也就是個稍微大點的螞蚱。」
老者怒極反笑。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
「既然你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他拂塵一揮,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雲梯上傳來。
「大長老,住手。」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女子,緩緩從雲梯上走下來。
她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宛如九天仙女下凡。
大長老看到這女子,臉色一變,趕緊躬身行禮。
「聖女。」
女子沒有理會大長老,而是徑直走到陸祈年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陸祈年一番,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你就是陸祈年?」
陸祈年看著眼前的女子,撇了撇嘴。
「咋的?想找我要簽名啊?」
女子並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
「你很有趣。掌門有請,跟我來吧。」
她轉過身,順著雲梯往上走。
陸祈年聳聳肩。
「走吧,傻根,咱們去看看這崑崙的掌門,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他帶著傻根和大黃,大搖大擺地跟在聖女後面,踏上了雲梯。
留下一廣場目瞪口呆的武者。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穿得像叫花子一樣的人,怎麼會受到崑崙聖女的親自迎接?
而且,他還帶了一條狗!
這可是崑崙啊!修仙聖地啊!
什麼時候允許帶狗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