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溜子順著屋檐往下滴水。
滴答。
水珠子砸在凍硬的青石板上,碎成一朵小水花。
陸祈年搓著雙手。
指甲縫裡還夾著剛才洗臉沒洗乾淨的肥皂沫子,白花花的。
「老林,你就在家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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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毛巾隨便抹了把臉。
毛巾上好幾個破洞,線頭支棱著。
「這陣法可不是鬧著玩的,別到時候被誤傷了,我可沒錢賠你醫藥費。」
林清軒捂著胸口,扯著嘴角乾笑了兩聲。
「得咧,陸哥,我惜命著呢。」
傻根扛著個生鏽的鐵鍬,吭哧吭哧跑過來了。
他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師傅,我把後山那幾個坑都挖好了,按您說的尺寸,一絲不差!」
陸祈年點點頭。
「走,幹活去!」
兩人一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後山這片林子,平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陰森森的,透著股子邪氣。
地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
陸祈年走到一個挖好的大坑前。
坑得有兩米深,周圍的泥土翻卷著,散發著一股子土腥味。
他從儲物戒指里掏出根成人大腿粗細的玉柱。
玉柱通體碧綠,裡面隱隱有流光轉動。
這是他從天池底下那個薩滿神廟裡順出來的寶貝。
「放下去。」
傻根接過玉柱,小心翼翼地把它豎在坑裡。
玉柱剛一落地。
「嗡!」
一聲悶響。
周圍的空氣仿佛水波一樣蕩漾了一下。
林子裡的霧氣都跟著散了點。
「埋土!」
陸祈年拿起鐵鍬,往坑裡填土。
一邊填,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晦澀難懂的薩滿咒語,像老和尚念經一樣。
傻根在旁邊跟著一塊干。
沒一會兒,一個坑就填平了。
接下來就是第二個、第三個……
整整九十九根聚靈柱。
分散埋在靠山屯周圍的幾座山頭上。
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陣法網絡。
最後一根玉柱埋下去的時候。
天已經徹底黑了。
大雪又開始下,鵝毛一樣的雪片子糊了陸祈年一臉。
他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在半空中就被凍成了冰碴子。
「行了,收工!」
陸祈年拍了拍手上的泥。
「回去生火做飯,餓死老子了。」
傻根扛起鐵鍬,嘿嘿傻笑。
「師傅,今晚吃啥?」
「吃你個頭,回去吃剩飯去!」
兩人一狗回了知青大院。
一進屋,一股子暖烘烘的煤煙味撲面而來。
沈白芷正坐在炕上納鞋底。
針尖穿過厚厚的布層,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
她抬頭看了眼陸祈年。
「回來了?陣法布好了?」
陸祈年脫了那件包漿的軍大衣,隨手扔在炕沿上。
「布是布好了,就是還差點火候。」
他走到爐子邊,端起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冰涼刺骨。
「還差啥?」
林清軒湊過來,好奇地問。
「這陣法叫『九天十地八荒六合聚靈大陣』。」
陸祈年拿袖子抹了把嘴。
袖口上蹭了一層黑灰。
「光有聚靈柱不行,還得有個陣眼。」
「得用個有靈性的玩意兒來鎮場子。」
黃四郎從門外擠進來。
兩隻前爪凍得通紅,不停地搓著。
「陸爺,您看我行不?」
它挺了挺胸脯。
「我好歹也是個百年道行的黃大仙,鎮個場子還不是小菜一碟?」
陸祈年瞥了它一眼,嫌棄地撇撇嘴。
「就你那點道行,還不夠給陣法塞牙縫的。」
「把你鎮在裡頭,這大陣估計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黃四郎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那用啥?」
沈白芷放下手裡的針線活。
「實在不行,用天池底下那塊古玉?」
陸祈年搖搖頭。
「那玩意兒我留著還有用。」
他摸著下巴,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正趴在狗窩裡啃骨頭的大黃身上。
大黃感覺到陸祈年的目光,渾身一激靈。
骨頭都不啃了。
警惕地看著陸祈年。
「汪?」
「就你了。」
陸祈年咧嘴一笑。
露出兩排白牙。
牙縫裡還卡著中午吃的韭菜葉子。
「大黃,這光榮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大黃狗嚇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牆角。
它拼命搖著尾巴,嘴裡發出嗚嗚的哀求聲。
「汪汪汪!」(我不要!那破柱子冷颼颼的,我才不去!)
陸祈年走過去,一把揪住大黃的後頸皮。
像拎小雞崽子一樣把它拎了起來。
「少廢話,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平時吃香的喝辣的,這會兒讓你出點力就不樂意了?」
他拎著大黃,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院子裡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陸祈年把大黃放在雪地上。
然後從儲物戒指里掏出個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赤紅,散發著炙熱的溫度。
連周圍的雪都融化了一小片。
「這是那頭百年黑熊精的妖丹。」
陸祈年把妖丹塞進大黃嘴裡。
「吃了它,然後乖乖在這蹲著。」
大黃狗苦著一張臉。
嘴裡含著那顆燙嘴的妖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趕緊咽下去!」
陸祈年瞪了它一眼。
大黃狗脖子一梗,咕咚一聲把妖丹咽進了肚子裡。
一股龐大的熱流瞬間在它體內炸開。
大黃狗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嘴裡噴出一股子烤肉的香味。
「行了,就在這蹲著,別亂跑。」
陸祈年拍了拍大黃的腦袋。
「等大陣運轉起來,有你好處的。」
他說完,雙手結印。
嘴裡飛快地念動咒語。
隨著咒語的念出,埋在山頭上的那九十九根聚靈柱同時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綠光。
綠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把整個靠山屯都罩在了裡面。
「起!」
陸祈年暴喝一聲。
雙手猛地往上一抬。
「轟!」
一聲巨響,仿佛平地打了個焦雷。
整個靠山屯的地皮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幾乎化作實質的靈氣,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靠山屯。
大陣啟動了!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瞬間變得湛藍無比。
連飄落的雪花,都帶上了一絲晶瑩的靈光。
院子裡的那棵枯死的老槐樹。
竟然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
這還不算完。
老槐樹上,還開出了一朵朵潔白如雪的小花。
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我的媽呀……」
黃四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哈喇子流了多長都沒發覺。
「這……這特麼是神仙手段啊!」
林清軒也看傻了眼。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靈氣的空氣。
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清洗了一遍,說不出的舒泰。
連胸口的傷痛,都減輕了不少。
「陸哥,你這是把靠山屯打造成人間仙境了啊!」
陸祈年拍了拍手。
對這大陣的效果還算滿意。
他走到大黃跟前。
大黃狗正趴在陣眼中央,閉著眼睛,一臉享受地吸收著四面八方湧來的靈氣。
它身上的黃毛,變得越發金黃鋥亮。
體型也比之前大了一圈。
隱隱透出一股子威武霸氣的氣勢。
「得咧,這下算是齊活了。」
陸祈年伸了個懶腰。
「有了這護山大陣,以後咱們就在這靠山屯裡,安心當山大王了。」
沈白芷走過來,遞給陸祈年一塊熱毛巾。
毛巾上帶著股子洗衣粉的清香。
「趕緊擦擦臉,一頭大汗的。」
陸祈年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
毛巾瞬間變成了灰黑色。
「媳婦,這回咱們可真是在這兒安家了。」
他摟住沈白芷的肩膀,咧嘴笑道。
沈白芷紅著臉,沒說話。
只是把頭輕輕靠在陸祈年的肩膀上。
黃四郎湊過來,賊兮兮地笑著。
「陸爺,咱們這陣仗搞得這麼大。」
「京城那幫老東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們要是再派人來搗亂咋辦?」
陸祈年冷哼一聲。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他轉頭看向林清軒。
「老林,你明天去鎮上,給京城那邊放個話。」
林清軒連忙點頭。
「陸哥你說,放啥話?」
陸祈年把手裡的髒毛巾扔進水盆里。
水面上飄起一層黑乎乎的油花。
「你就告訴他們。」
「從今往後,靠山屯就是活人禁區。」
「誰敢踏過山海關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森寒。
「老子就親自去京城,把他們祖墳給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