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虛掩著。
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狂灌,吹得生鏽的門軸嘎吱嘎吱響。
葉南天直挺挺跪在雪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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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骨早就凍透了,跟拿錐子扎一樣疼。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雪地上那張金箔帖子。
上頭那灘黃澄澄的狗尿,這會兒全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
一股子騷臭味直往鼻孔里鑽。
老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反。
早上吃的那半碗炸醬麵,差點沒直接吐出來。
他咽了口帶血絲的干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圈。
「前……前輩……」
葉南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哭腔。
「殺人不過頭點地,您……您這是要逼死老朽啊!」
陸祈年靠在門檻邊上,拿小拇指使勁摳了摳牙縫。
摳出一根塞牙的酸菜絲,隨手彈在剝落的門漆上。
「逼你咋了?」
「剛才不是挺狂嗎?不是還要扒我的皮嗎?」
陸祈年翻了個白眼。
眼角掛著一小坨乾巴巴的眼屎。
「現在嫌丟人了?」
「舔,少特麼廢話。」
葉南天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皮肉一抽一抽的。
他雙手死死撐在爛泥里。
十根手指頭深深摳進凍土,指甲蓋都翻過來了。
血絲順著指縫往外滲,混著黑泥。
他顧不上疼,猛地拔高了嗓門,聲音全劈叉了。
「陸先生!」
「我葉家在京城好歹有頭有臉!手裡掐著百億資產!」
老頭抬起頭,滿臉都是泥水和冷汗,糊成一黑團。
「您要是覺得氣不順,老朽回去就把長生商貿雙手奉上!」
「再給您搭上十個億的現款!」
「外加我葉家祖傳的《烈陽功》孤本真跡!」
葉南天大口喘著粗氣,嘴裡噴出一團團白霧。
「只求您高抬貴手,給老朽留最後一張臉皮!」
陸祈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眼淚,他拿袖子胡亂一抹。
軍大衣的袖口上有一塊黑乎乎的陳年油漬,蹭在臉上有點糙。
「百億資產?」
「你出去打聽打聽,長生商貿本來就是老子的東西。」
「拿我的錢,送個人情給我?」
陸祈年推開院門,趿拉著那雙破棉拖鞋走出來。
鞋底在雪地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動靜。
「還有你那破《烈陽功》,拿來擦屁股我都嫌紙硬。」
「痛快點,今天這狗尿,你舔是不舔?」
葉良辰縮在後面的牆角里。
褲襠里的黃水早就結了冰,凍得他兩條腿直打擺子。
聽見爺爺要低頭,他受不了了。
「爺爺!不能舔啊!」
葉良辰嚎了一嗓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流進嘴裡鹹鹹的。
「您要是舔了,咱們葉家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混!」
「咱們跟他拼了!」
「閉嘴!」
葉南天猛地轉頭,衝著孫子咆哮。
嘴裡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星子,全噴在葉良辰臉上。
老頭眼珠子紅得能滴血,紅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白。
他轉回臉,死死盯著陸祈年。
胸口劇烈起伏,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陸祈年,你真要趕盡殺絕?」
「得咧。」
陸祈年從褲兜里摸出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葉南天突然狂笑起來。
笑聲悽厲得像半夜裡的野貓子叫,震得樹上的雪花大團大團往下掉。
「好好好!」
「老夫活了八十歲,頭一回見你這麼張狂的後生!」
老頭兩排黃牙一咬。
「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殷紅的心頭血直接噴了出來。
血霧在半空中沒散開,反而凝成了一團詭異的血珠子。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著狐臭味,瞬間散開。
老頭身上的黑色唐裝突然像充了氣一樣,整個鼓了起來。
「刺啦」幾聲脆響。
好好的綢緞布料承受不住這股邪火,當場炸開。
露出了裡頭乾癟卻布滿青筋的肌肉。
那些青筋像一條條粗大的黑蚯蚓,在皮膚底下瘋狂蠕動。
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葉南天佝僂的後背一點點挺直。
骨頭關節發出炒豆子一樣的爆響,嘎嘣嘎嘣的。
一股比剛才還要強橫十幾倍的氣息,轟的一聲原地炸開。
地上的積雪被這股氣浪直接掀飛,糊了葉良辰一臉。
連帶著那塊凍著狗尿的金箔,也被吹到了臭水溝里。
「哎呀媽呀,老匹夫你不要命啦!」
黃四郎站在門檻上,尖著嗓子喊。
它尾巴上的毛全炸起來了,兩隻前爪緊緊抓著門框,指甲摳進木頭裡。
「陸爺,這老小子在燒壽元!他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陸祈年拿著火柴盒,呲啦劃著名一根火柴。
火苗跳了兩下,點著了那根皺巴巴的煙。
他深吸了一口,菸頭亮起一圈紅光。
一點菸灰掉在棉拖鞋上,燙出一個小黑洞。
他抖了抖腳。
「看見了,瞎嚷嚷什麼玩意兒。」
葉南天現在整個人大變樣。
原本花白的頭髮,竟然隱隱透出一股子暗紅色。
臉上的皺紋沒平,但眼底的精光亮得跟倆大燈泡似的。
他雙腳踩在凍土上。
地面硬生生陷下去兩寸多深,泥水直往外冒。
「姓陸的!」
葉南天聲音嘶啞難聽,像兩塊生鏽的鐵皮在強行摩擦。
「老夫卡在半步武聖十五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真成,今天就算是拼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要拉你墊背!」
他猛地抬起雙臂。
十根手指頭全變成了紫黑色,指甲暴漲了半寸長。
散發著一股子中藥渣子發霉的惡臭。
葉良辰一看爺爺發威了,剛才的慫樣全沒了。
他連滾帶爬地從雪坑裡站起來,指著陸祈年破口大罵。
「哈哈哈!姓陸的你死定了!」
「我爺爺用了天魔解體大法,現在就是真正的武聖!」
葉良辰激動得滿臉通紅,扯到了臉上的傷口,疼得直抽抽。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我要把你剁碎了餵這隻死狗!」
大黃狗坐在門邊,拿後腿撓了撓耳朵後頭的跳蚤。
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嘴裡一股子生肉的腥味。
陸祈年夾著煙,拿手指頭掏了掏耳朵。
「真能吹牛逼。」
「還武聖,你家武聖身上一股子茅坑味啊?」
他指了指葉南天那雙發黑的手。
「練毒功練岔氣了吧?毒素全憋在心脈里。」
「你要是不燒這口血,還能多活半個月。」
「現在嘛,嘖嘖。」
葉南天雙眼血紅,根本聽不進這些話。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弄死眼前這個羞辱他的年輕人。
「大言不慚!」
葉南天狂吼一聲,雙腳猛地一蹬。
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黑色炮彈,直奔陸祈年砸了過來。
速度快得帶起一陣刺耳的音爆聲。
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擠壓得扭曲了。
「死!」
紫黑色的雙爪帶著腥風,直接鎖定了陸祈年的咽喉。
黃四郎嚇得一縮脖子,直接鑽進了門縫裡。
葉良辰攥著拳頭,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錯過陸祈年腦袋搬家的畫面。
陸祈年嘆了口氣。
他沒躲,也沒退。
甚至連夾著煙的手都沒放下。
他只是慢吞吞地抬起另一隻穿著破棉拖鞋的腳。
腳底板上還沾著一塊昨天踩到的爛雞屎。
陸祈年看著衝到面門的葉南天。
「既然你這麼急著投胎,我就行行好,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