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滑開的瞬間，一股腥風從門後湧出來。
那味兒沖得厲害，又腥又騷，還夾著股子陳年腐土的霉味。大黃被熏得往後蹦了一步，前爪直撓鼻子。
「呸呸呸，主人，這味兒比咱村茅坑還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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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祈年沒理它，抬腳跨了進去。
門後是個更大的洞窟。頭頂的冰層透下來一層幽藍的光，把整個洞照得影影綽綽。地面不是冰，是凍得梆硬的泥土，踩上去咯吱響。洞窟中央，趴著一坨東西。
乍一看像塊石頭。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條粗得嚇人的血管，從冰層里伸出來，一直垂到地上，末端還在微微跳動。血管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頭有東西在緩緩流動。那東西不是血，是暗金色的，黏稠得像熬了三天三夜的膠，流到哪，哪的地面就發燙。
腥騷味就是從這血管里散出來的。
「這是那頭猛獁象的心脈。」陸祈年蹲下身，盯著那根跳動的血管，「它被凍在這兒一萬年，身子僵了，心卻沒死透。這些年，它一直靠這根管子，把自己最後那點血脈精華往地下抽。」
「抽地下幹啥？」大黃湊過來，鼻子動了動，又縮了回去。
「養著下面那個門後頭的東西。」陸祈年站起身，目光落向洞窟更深處。那裡還有一扇石門，比外面這扇更小，門縫裡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一跳一跳的，像是呼吸。
「主人，咱還進？」
「不急。」陸祈年把袖子捲起來，「先辦正事。」
他伸手，指尖凝出一縷金色靈力，沿著那根血管緩緩摸下去。靈力觸到血管壁，那血管猛地一縮，像是活物受了驚。陸祈年眉頭一皺，手指一勾，硬生生把血管頭給鎖住了。
「虎子，過來。」
東北虎從後面跟進來。它走路沒聲，四隻大爪子踩在凍土上，輕得跟貓似的。走到陸祈年身邊，它歪頭看著那根血管，琥珀色的眼睛裡透出一絲警惕。
「這猛獁象，是上古異種。它這一身真血，比它那兩條牙值錢多了。」陸祈年拍了拍虎子的腦袋，「我把它提煉出來，給你用。你不是一直卡在結丹初期的門檻上嗎？這真血，能幫你衝過去。」
虎子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尾巴甩了一下。它聽懂了。
陸祈年盤腿坐下。雙手結印，掌心騰起兩團青藍色的火焰——薩滿真火。那火在他指尖跳躍，照得他半邊臉青藍青藍的。
「忍著點。」他對虎子說，又補了一句，「也對你後面那頭蠢狼說。」
大黃縮在牆角，尾巴夾得緊緊的：「跟俺有啥關係，俺又不要這血。俺就看看，就看看。」
陸祈年不再廢話。他雙掌一推，薩滿真火順著血管燒了進去。火焰沿著血管一路往上鑽，鑽進冰層，鑽進猛獁象那被凍僵的軀體深處。冰層開始融化，不是化成水，是直接被蒸成白霧，瀰漫了整個洞窟。
那根血管瘋狂地抽搐起來。暗金色的血液被真火逼著，從血管里往外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滋啦作響。陸祈年手掌一翻，那血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聚成一團，懸浮在半空。
越來越多。血管里的血漸漸被抽乾，那團暗金色的液體卻越聚越大，到最後凝成一顆拳頭大的血珠，表面流轉著一層暗紅色的光，像一顆微型太陽，把整個洞窟都映紅了。
猛獁真血。
「張嘴。」陸祈年喝了一聲。
虎子立刻張開血盆大口。陸祈年屈指一彈，那顆血珠直直射入虎子口中。
血珠入喉的剎那，虎子的身子猛地一僵。緊接著，它渾身的毛髮炸了開來，皮膚底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亂竄，鼓出一個又一個包。它仰起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吼——！」
這聲吼比它平時叫的要響十倍。洞壁上的冰凌子被震得嘩啦啦全往下掉。大黃捂住了耳朵，整個身子縮成一個球。
虎子在地上翻滾。它身上的黑底金紋開始褪色，不是褪成白，是一點一點地被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雪白的皮毛。那白色亮得刺眼，像是會發光。它額頭上的「王」字，金色的紋路也在變，變得更深、更亮，最後凝成了一團跳動的金色光暈。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洞窟里的白霧散盡的時候，虎子終於安靜下來。
它緩緩站起身。
一頭通體雪白的巨虎。肩高足有一米五，四爪落地無聲，渾身皮毛白得沒有一絲雜色，像是用新雪捏出來的。額頭上那團金色「王」字，還在微微發光。尾巴粗得跟人胳膊似的，輕輕一掃，地上的凍土就被犁出一道溝。
大黃張大了嘴，下巴快掉到地上。
「虎哥……你這是……變成白虎了？」
白虎轉過頭，看了大黃一眼。那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琥珀色的豎瞳里，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芒，看人一眼，就像能把人看穿。
「蠢狼。」白虎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你剛才，是不是說俺叫那聲，像村口殺豬的？」
大黃渾身一抖，尾巴都僵了：「沒、沒有啊！虎哥你聽錯了！俺說你那一嗓子，威風，特威風！」
白虎哼了一聲，沒再追究。它邁步走到陸祈年面前，低下碩大的腦袋，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那雪白的皮毛觸手溫熱，軟得不可思議。
「主人，成了。」白虎說，「結丹中期。血脈也提了。現在俺這身皮，估摸著能扛普通法器了。」
陸祈年抬手，在它額頭上摸了一把。入手處，那團金色「王」字微微發燙。
「白虎，上古四象之一，主殺伐。」陸祈年說，「你這血脈，雖然只是沾了點邊，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修成真正的庚金白虎。」
「庚金白虎。」白虎咂摸了一下這四個字，尾巴愉悅地甩了甩，「聽著就比『東北虎』上檔次。」
大黃在後面小聲嘀咕：「上檔次有啥用，還不是得跟著主人混吃混喝。」
白虎耳朵動了動，沒回頭：「蠢狼，俺聽得見。」
大黃立刻閉嘴，往陸祈年身後縮了縮。
陸祈年沒管它倆鬥嘴。他轉身，重新看向洞窟深處那扇小石門。門縫裡那道暗紅色的光，跳得比剛才更急了，一下一下，越來越快，像是門後的東西感知到了猛獁真血被人取走，急眼了。
「主人。」白虎走到他身邊，盯著那扇門，「門後頭那東西，躁動了。」
「感覺到了。」陸祈年眯起眼，「它跟這頭猛獁象，是共生關係。猛獁象活著，就靠給它供血；現在真血沒了，它斷了糧，自然要鬧。」
大黃哆哆嗦嗦地插嘴：「那……那咱趕緊跑吧？」
陸祈年沒動。他盯著那扇石門，瞳孔深處金環一閃。
「跑？」他忽然笑了，「斷糧的野獸，最凶。但再凶，它也是只沒了爪牙的困獸。」他撣了撣袖口，邁步朝那扇石門走去，「我倒要看看，這一萬年，這扇門後頭到底養出了個什麼玩意兒。」
白虎低吼一聲，緊跟在後面。大黃哭喪著臉，一步三回頭，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門縫裡，那道暗紅色的光，忽然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