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祈年正要伸手去推那扇石門。
頭頂忽然傳來動靜。不是風聲,是冰碴子往下掉,簌簌地,落了他一肩。緊接著,裂縫口子上亮起幾道手電光,晃來晃去,直直打在他臉上。
「不許動!」
有人用蹩腳的中文喊了一嗓子。然後是槍栓拉動的咔咔聲,還有一串嘰里咕嚕的俄語。
陸祈年眯了眯眼,抬頭看。裂縫上沿,黑壓壓圍了一群人。打頭的幾個端著槍,穿的是俄軍制服。但真正讓陸祈年留意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壯漢。那人不穿軍裝,光著半邊膀子,這麼冷的天,身上就套了件黑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跟鐵疙瘩似的。頭髮剃得只剩一層青茬,左臉頰有道疤,從眼角拉到嘴角。
他蹲在裂縫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祈年,嘴角噙著冷笑。
「華夏人?」這人的中文比那個小兵還利索,就是口音怪,「知不知道,這裡是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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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祈年沒答話。他拍了拍肩上的冰碴子,慢悠悠地收回按在石門上的手。
「伊萬,別跟他廢話。」壯漢身後又冒出個人,瘦高個,穿著同款黑背心,手上托著一團藍白色的火苗,那火苗在冰天雪地里幽幽地跳,也不滅,「先打斷腿,帶回去再說。局長那邊催得急。」
壯漢伊萬擺擺手,示意瘦高個閉嘴。他盯著陸祈年,像盯著一隻掉進陷阱的獵物。
「華夏來的,我叫伊萬·彼得洛夫。克格勃特別行動處,第九組。」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牙,「聽說過『戰鬥民族』嗎?」
陸祈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沒興趣。」
伊萬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瘦高個噗嗤笑了出來,又趕緊憋住。伊萬的臉沉了下來,他撐著裂縫邊緣,縱身一跳,幾十米的高度,他落地時竟然只發出了一聲輕響,膝蓋都沒彎一下。
「有點本事。」陸祈年掃了他一眼,「練過?」
「異能。」伊萬拍了拍自己胸膛,一臉驕傲,「我們第九組,專管這些超自然的東西。這頭猛獁象,是我們的。你,也是我們的。」
他朝陸祈年走來,每走一步,腳下的冰面就裂開一層細紋。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散出來,壓得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瘦高個也跳了下來,落在伊萬身後,手裡的藍白火苗越燒越旺。
「現在,跪下。」伊萬停在陸祈年三米開外,居高臨下地命令道,「然後把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陸祈年沒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面,上面沾了點冰屑,他抬腳抖了抖。
「你說,這猛獁象是你們的?」
「整個西伯利亞,都是我們的。」伊萬傲然道,「我勸你別耍花樣。我知道你們華夏也有能人,但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在這兒,你一個外來戶,翻不起浪。」
陸祈年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他指了指那頭封在冰里的猛獁象。
「這玩意兒,活了少說一萬年。一萬年前,你們俄羅斯的祖宗還擱山洞裡鑽木取火呢。你現在跟我說,它是你的?」
伊萬臉色一僵。瘦高個在旁邊喊:「少囉嗦!伊萬,廢了他!」
伊萬似乎也覺得面子掛不住,當下不再廢話。他猛地一跺腳,冰面轟地炸開,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陸祈年撞來。那衝擊波裹著寒氣,所過之處,空氣里的水汽瞬間凝成冰晶。
陸祈年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衝擊波撞到他身前三尺,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砰地一聲,散了。伊萬瞳孔一縮。
「就這?」陸祈年撣了撣袖口,「我還以為戰鬥民族多厲害。」
伊萬徹底被激怒了。他喉頭一動,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皮膚表面竟泛起一層灰白色的鱗片,手指甲暴漲,變得又尖又長。他整個人膨脹了一圈,像頭髮狂的野獸。
「吼!」
他朝陸祈年撲來,爪子在空中劃出幾道白痕。
陸祈年嘆了口氣。他側身讓開,同時朝身後喊了一嗓子。
「虎子,出來幹活。」
話音未落,冰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震動。不是吼,是某種龐然大物從沉睡中翻身的動靜。地面嗡嗡地顫,冰壁上的冰凌子嘩啦啦往下掉。
一頭金紋黑底的東北虎,從冰洞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
那虎極大。肩高快趕上陸祈年的胸口,四爪落地的瞬間,冰面都往下陷了半寸。它渾身皮毛油光水滑,額頭上那個「王」字,不是花紋,是真的亮著淡淡的金光。
伊萬撲到一半,動作硬生生僵住了。他抬頭,對上了那老虎的眼睛。琥珀色的,豎瞳,不帶一絲情緒,像在看一塊死肉。
「這……這是什麼……」伊萬的聲音有點發飄。
那老虎沒給他更多反應時間。它仰起頭,胸腔猛地一鼓,然後,吼。
「吼——!」
一聲虎嘯,從冰洞底部炸開。聲浪裹著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老虎為中心,朝四面八方狂卷而出。伊萬身上的灰白鱗片,在這聲浪里一片片炸裂,像是紙糊的一樣。他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在幾十米外的冰壁上,冰壁砸出一個人形大坑,他嵌在裡面,七竅往外冒血。
瘦高個更慘。他手裡那團藍白火苗,在虎嘯聲響起的瞬間就滅了,跟風裡的蠟燭似的。他兩條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耳朵里、鼻子裡、眼角,全是血。他張著嘴想喊,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裂縫口子上那些端著槍的士兵,槍桿子齊刷刷掉了一地。他們有的癱坐在地上,有的直接暈了過去,還有兩個腿抖得跟篩糠一樣,褲襠濕了一片。
虎嘯停了。
冰洞裡靜得嚇人,只有冰碴子簌簌往下掉的聲音。
那頭東北虎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到陸祈年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那副溫順勁兒,跟剛才一聲吼廢掉一隊異能者的凶獸,判若兩虎。
大黃從陸祈年身後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
「虎哥,你這一嗓子,夠勁。」它咽了口唾沫,「俺在長白山那會兒,也沒見你這麼凶過。」
老虎斜了大黃一眼,沒理它。它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在說,雕蟲小技。
陸祈年走到伊萬面前。那壯漢還嵌在冰壁里,渾身的異能徹底廢了,灰白鱗片褪了個乾淨,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膚。他艱難地睜開眼,望著陸祈年,眼裡全是恐懼。
「現在。」陸祈年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能好好說話了?」
伊萬張了張嘴,一口血沫子噴出來。他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你……你到底……是什麼……」
陸祈年沒回答。他轉身,重新走回那扇石門前。手指按在門上的符文上,那符文又幽幽地亮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縮在牆角、抖個不停的瘦高個。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局長。」陸祈年說,「就說,這地方,從今天起,歸我了。」
瘦高個拼命點頭,牙關磕得噠噠響。陸祈年不再看他,伸手推開了那扇冰封的石門。石門緩緩滑開,一股比外面更冷、更古老的氣息,從門後的黑暗中涌了出來。
大黃渾身的毛又豎起來了。它壓低聲音,湊到陸祈年耳邊。
「主人,俺又聞著那股味兒了。又腥又騷……就在門後頭,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