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軒辦事利索。第二天中午,飯局就組起來了。
地方選在京城西邊一家私房菜館,胡同里七拐八拐,門臉不起眼,裡頭卻別有洞天。一張紅木圓桌,擺了一桌子菜,光那條東星斑就夠普通人家吃一個月。
羅天豪來得晚。進門先掃了一圈人,目光在陸祈年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滑開。他穿一身藏藍色定製西裝,袖口的扣子金光閃閃,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身後跟著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助理,抱著個公文包。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羅天豪笑著坐下,語氣里卻沒什麼歉意,「林總,這位是?」
「我老闆。」林清軒說,「陸先生。」
「哦——」羅天豪拖了個長音,身子往後一靠,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晃了晃,「久仰久仰。林總在圈子裡也算號人物了,沒想到背後還有老闆。失敬。」
他說著「失敬」,人卻連站都沒站起來,只隔著桌子朝陸祈年點了點頭。那姿態,跟領導接見下屬似的。
陸祈年沒搭理他這茬,自顧自剝著面前的一碟花生米。
「羅先生是華爾街回來的?」林清軒打圓場。
「曼哈頓,投行十年。」羅天豪抿了口酒,慢條斯理地說,「後來幫索羅斯先生打理亞洲業務。泰銖那次,就是我帶團隊做的。三個月,泰國人攢了二十年的家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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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像在炫耀一件很得意的事。
「兩位可能不了解國際金融圈的玩法。」羅天豪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笑容溫和,「在華爾街,錢不是錢,是子彈。幾百萬一個晚上翻幾十倍,那是常事。像華夏現在這種盤子,說句不好聽的——太嫩了。我隨便調點資金進來,就能把水攪渾。」
林清軒臉色不變,手卻在桌底下攥緊了。
「羅先生這次來華夏,是準備攪渾水?」陸祈年開口了,聲音不咸不淡。
羅天豪笑了。「陸先生說話真直接。那我就直說了。我們量子基金看中了華夏市場,這是機會。對你們這種本土資金來說,也是機會。跟著我們一起做空,吃一口肉。總好過逆勢而為,被卷進去,連骨頭都不剩。」
「我要是不跟呢。」
「不跟?」羅天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陸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們這次準備了多少錢。我不妨透個底——」他壓低聲音,「首批兩百億,後面還有國際遊資跟進。整個做空聯盟的彈藥,加起來超過八百億。港幣、A股、期指,全線開打。您拿什麼跟?」
陸祈年沒說話,繼續剝花生。
羅天豪以為他慫了,笑容更深。「陸先生,我看林總的面子,才提醒你一句。別跟趨勢作對。華夏這幾年的繁榮,是虛的。泡沫一戳就破。到時候國家隊救市,也救不住。識時務的,早就開始撤了。」
「說完了?」陸祈年抬起頭,把那碟花生米推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羅先生,你剛才說,錢是子彈。對。但你是不是覺得,就你華爾街有子彈?」
羅天豪挑了挑眉。「難不成陸先生也有?」
陸祈年沒回答。他伸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抹。桌上那個空著的白瓷盤旁邊,忽然多了一根金條。不是一根,是一摞。整整齊齊,金光燦燦,每一根都有小臂長,碼成一座小山。
羅天豪臉上的笑僵住了。他盯著那堆金條,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是……」
「我空間的存貨。」陸祈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得跟家裡存了兩袋米似的,「這些年在長白山,淘了點金礦。後來去香江、去南洋,順手也收了點。堆在空間裡,一直沒怎麼動。」
他屈指一彈,又一根金條憑空出現在桌面上,摞在最頂上。那金條成色好得嚇人,在燈光下晃得人眼睛發花。
「羅先生,你剛才說多少?八百億?」陸祈年慢悠悠地說,「港幣還是人民幣?折成黃金,也就……幾十噸吧。」
羅天豪的臉色變了。他扶了扶金絲眼鏡,聲音有點干:「陸先生,您這是……變魔術?」
「魔術?」陸祈年笑了一聲。他朝林清軒抬了抬下巴,「林清軒,你給羅先生說說,我在香江那會兒,霍老爺子送我的見面禮是多少。」
「光黃金就裝了半卡車。」林清軒配合著說,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還有珠寶玉器,沒細算。」
羅天豪的笑容徹底沒了。他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量陸祈年。眼前這個穿中山裝、腳上蹬布鞋、剝花生的男人,怎麼看都不像能隨手掏出成堆黃金的人。可那金條就在桌上,真金,不摻假。他做投行十幾年,金條真假一眼就看得出來。
「陸先生。」羅天豪咽了口唾沫,語氣第一次軟了下來,「咱們……可以談合作。」
「合作?」陸祈年笑了。他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羅先生,你以為我今天是來跟你談合作的?」
羅天豪心裡咯噔一下。
「我是來給你帶句話的。」陸祈年把搪瓷缸放下,缸底磕在紅木桌上,咚的一聲,「回去告訴索羅斯。華夏這塊地,不是泰國,也不是印尼。他要玩,我陪他玩。他調八百億進來,我就有八百億的黃金等著他。看是他的紙片子硬,還是我的真金硬。」
羅天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說什麼,嘴張了張,沒說出來。那個金髮助理早就嚇得躲到牆角去了,公文包抱在胸前,跟抱著個救命稻草似的。
「還有。」陸祈年站起身,走到羅天豪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拍得羅天豪整個人一哆嗦,「你剛才說,泰國人攢了二十年的家底,被你們三個月搞沒了。這話,你覺得很得意?」
羅天豪額頭冒汗,說不出話。
「做人呢,別把坑人當本事。」陸祈年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像釘子,「尤其別跑到別人的地盤上,一邊坑人,一邊還覺得自己特聰明。那樣的人,我見一個,拍一個。」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對了,那桌金條,就當我請羅先生看個新鮮。不過——」他側過頭,嘴角勾起一點笑,「桌上的酒菜錢,得羅先生自己掏。我這人,從不請坑華夏的人吃飯。」
門關上。羅天豪癱在椅子上,襯衫後背濕透了。那堆金條還擺在桌上,刺眼得很。他盯著那些黃金,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林清軒慢悠悠地站起來,理了理西裝,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羅先生,您還是先想想,回去怎麼跟索羅斯交代吧。」他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我們陸爺有句話,我轉告你——他說,華爾街那點錢,擱他空間裡,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羅天豪猛地抬頭,臉色煞白:「空間?那是什麼——」
「您自個兒琢磨。」林清軒擺擺手,走了出去。
院子裡,陸祈年正蹲在牆根底下,逗一隻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野貓。大黃趴在旁邊,尾巴一下一下掃著地。
「主人,你剛那手,把那姓羅的嚇得不輕。」大黃懶洋洋地說,「俺在門口都聽見他咽口水了。」
「就這心理素質,還做空。」陸祈年把野貓放下,拍拍手,「華爾街也不怎麼樣。」
大黃翻了個身,露出肚皮,斜眼看著陸祈年:「那你打算啥時候真動手?光嚇唬不行,得讓他把消息帶回去,把索羅斯那老小子勾進來。」
陸祈年望了望天。京城的天灰濛濛的,太陽像個沒睡醒的圓盤,懶洋洋地掛著。
「等他自己跳進來。」陸祈年說,「餌已經撒下去了。接下來,就看這條大魚,貪不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