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京城已經是半夜。
周懷禮把人安排在東城一處不起眼的小院裡。院牆爬滿了枯藤，門口兩盞燈昏黃黃的，看著跟普通的四合院沒啥兩樣。裡頭倒是收拾得乾淨，該有的都有。
「陸先生，空海禪師那邊，您看是明天見還是——」周懷禮站在門廊下，說話留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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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晾著。」陸祈年把搪瓷缸擱在窗台上，「讓他再等等。三百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周懷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位爺是真沉得住氣，一個能讓全燕京圈子裡的人都睡不著覺的老和尚，到他這兒就成了「先晾著」。
「那您先歇著，我明天再來。」
周懷禮走了沒一會兒，林清軒就來了。他這些年也發福了，頭髮往後梳得油亮，手裡拎著個牛皮公文包，進門先灌了半杯涼茶。
「陸哥，你總算下山了。」他抹了把嘴，「有件事，我憋了好幾天了。」
「說。」
林清軒從包里抽出一疊資料，攤在桌上。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圖表，有幾張還沾著咖啡漬。
「海外有筆錢，不對勁。」他指著其中一頁，「從上個月開始，有一批境外資金通過十幾個離岸帳戶，分批潛入國內市場。專盯股市，尤其是大盤藍籌。手法很隱蔽，拆成小單，幾十手幾十手地進。」
「多少。」
「目前能查到的，加起來將近兩百個億。」林清軒壓低了聲音，「陸哥，兩百億外資，還是做空的架勢。這是衝著咱華夏股市來的。」
陸祈年拿起那疊資料翻了翻。翻到第三頁，停住了。他盯著上面一個名字。
「量子基金。」
「對。」林清軒點頭，「領頭的就是索羅斯。兩年前剛在東南亞幹了一票大的，把泰銖、印尼盾、韓元全給攪崩了。現在東南亞那一片，經濟倒退十年。這老小子嘗到甜頭了，把矛頭對準了咱。」
陸祈年沒說話。他放下資料，端起搪瓷缸。缸里的茶早涼了，他也沒管，就著涼茶喝了一口。
「林清軒，你知道他做空東南亞，靠的是什麼。」
「國際遊資唄。錢多，再加點輿論造勢，把市場信心打崩，然後順勢收割。」
「就這些？」
林清軒想了想，「還有……對沖基金的手法。買空期指，打壓現貨，再配合媒體唱衰。一環扣一環。」
「都對。」陸祈年把搪瓷缸放下，「但這些是術，不是道。索羅斯真正厲害的地方，是他看得懂人心。人心一慌，市場就崩。他不用真把誰的錢搶走，他只要讓所有人相信錢要沒了，那些人自己就會踩踏。」
林清軒聽得後背發涼。「那咱……能扛得住嗎？那可是兩百億，後面還有國際遊資跟著加碼。真打起來，少說上千億的規模。」
「扛得住。」陸祈年說得輕描淡寫。
「怎麼扛？」
陸祈年指了指桌上的資料。「他們做空，咱就做多。他們在暗，咱在明。可有一點他們算錯了。」
「哪點。」
「他們以為華夏跟東南亞一樣。」陸祈年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京城的夜色，燈火連綿，遠處有工地的塔吊還在轉，「東南亞那幾個國家，外匯儲備加一塊才多少。華夏呢。他們不知道咱們手裡到底有多少底牌。這個信息差，就是他們的死穴。」
林清軒眼睛亮了。「你是說，國家隊會出手？」
「會。」陸祈年回頭看他一眼，「但不是現在。現在出手，只能救一時。得等他們把籌碼堆到最高，等他們以為自己贏定了，再一網打盡。這就跟下棋一樣，你得先讓人家把子兒都落下來，你才好收網。」
「那咱們呢？」
「咱們打個配合。」陸祈年走回桌邊，手指在資料上點了點，「長生商貿現在能動用的現金，有多少。」
「刨去投出去的，帳上能動的，三百多億。」林清軒報了個數，又補了一句，「要是再把葉家轉過來的那些產業抵押一部分，能湊到五百億。」
「夠了。」陸祈年說，「我不出面。你去找周懷禮，讓他牽線，跟國家隊的人通個氣。就說長生商貿願意當這個托底的白手套。市場跌，咱就接。接得越多越好。」
林清軒咽了口唾沫。「陸哥，這要是接在半山腰，咱可就……」
「不會。」陸祈年打斷他，「我算過了。這一仗，華夏必贏。你現在去準備，最快什麼時候能調動資金。」
「最快三天。」
「太慢。」陸祈年皺眉，「我給你個建議。別走銀行的正常通道，太慢，也太顯眼。直接通過港交所的渠道，配合外資帳戶的節奏，反向建倉。這事兒，你讓馬華騰那邊派幾個懂行的過來幫你。」
「行。」林清軒合上包，又想起什麼，「陸哥，還有件事。索羅斯那邊，除了資金，還派了個人來華夏。說是先探探路，摸摸咱們這邊的底。這個人，已經被周懷禮的人盯上了。」
「什麼人。」
「一個華爾街出來的華人。姓羅，羅天豪。在曼哈頓做了十幾年投行，專給大鱷們當馬前卒。」林清軒從包里翻出一張照片，遞過來，「就是這個人。」
照片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戴一副金絲眼鏡，笑容溫和，看著像個大學教授。可那雙眼睛，太精明了。
陸祈年掃了一眼照片，沒說話。他忽然問：「這個人現在在哪。」
「在京城。住國貿那邊一家酒店。」林清軒說，「最近在頻繁接觸幾個券商的老總，還有幾個財經媒體的主編。估計是想搭輿論的線。」
陸祈年把照片扣在桌上。他看向林清軒，眼裡那圈金環一閃。
「林清軒，你信不信，我能讓這個羅天豪，還有他背後那幫華爾街的大鱷，輸得連褲衩都不剩。」
林清軒笑了。他跟了陸祈年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爺說這話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吹牛，是預告。
「信。」他說，「那我這就去辦。周懷禮那邊——」
「讓他派人盯死羅天豪，一根汗毛都別漏。」陸祈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還有，告訴周懷禮，空海那邊再晾兩天。等這場戲開鑼了，我一塊兒見。」
林清軒點點頭，拎著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了。
「陸哥，我多嘴問一句。」他回頭，「那羅天豪，你打算怎麼處理？」
陸祈年沒直接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一片霓虹。京城的夜，比三十年前亮太多了。
「先會會他。」陸祈年背對著林清軒，聲音不高不低，「我還沒跟華爾街的人打過交道。挺新鮮。」